“對。劉皮那邊，肯定也聽到了風聲，現在估計急得跳腳。他必然會加對幽谷的擾，以圖表現。咱們可以……暗中幫他一把，或者，至做出時刻準備策應的姿態。但作要把握好，不能真的大舉進攻，以免再損兵折將，授人以柄。主要是做給胡駝子和雷守備看，表明大人您仍在盡心辦事，並未因一時挫折而退。”師爺眼中閃着算計的，“同時，咱們也得防着劉皮一手。此人貪婪無度，若見勢不妙，說不定會反咬一口。大人需得派人，暗中盯劉家集和胡駝子營地的往來。若有機會……或許可以抓到些對咱們有利的把柄。”

這是讓侯三在自保的前提下，繼續扮演“忠犬”的角，同時暗中搜集籌碼，以防被出賣。

侯三沉着臉，思考片刻，緩緩點了點頭。這是目前看來最穩妥，也最符合他利益的做法。“就按你說的辦。讓下面弟兄們打起神，班去幽谷外圍‘巡查’，弓上弦，刀出鞘，但沒我的命令，不準接戰。再派兩個機靈的，盯死劉家集和胡駝子那邊！”

“是！”師爺和親兵連忙應道。

於是，在謠言和各自算計的推下，劉皮和侯三，這兩個本應因共同利益而更加的“盟友”，卻走上了同床異夢、甚至互相提防的道路。一個像紅了眼的賭徒，不惜代價要證明自己的價值；一個像驚弓之鳥，在忠誠表演和暗中自保之間走鋼。

而他們行的直接目標——幽谷，卻在這暗流涌的力下，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效率運轉着。

矮牆的破損，在老陳頭嘶啞的吆喝和護衛隊員們拚命的勞作下，以眼可見的速度被石塊和重新夯築的三合土填補、加固。雖然來不及恢復原狀，但至堵住了缺口，恢復了基本的防功能。牆後，趙鐵柱忍着傷痛，組織輕傷員和還能彈的隊員，反覆演練着防陣型和支援路線，號令聲和腳步聲在清晨的谷回，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
後山匠作區被劃為區，由周青親自帶人看守。李茂和老陳頭帶着挑選出來的、絕對可靠的幾個學徒，在簡陋的工棚里，對照着楊熙口述、李茂記錄的一些最基礎的化學原理和理概念（當然是經過極大簡化、偽裝“古書記載”或“偶然發現”的），趕製那份用於應付胡駝子的“技流提綱”。楊熙的要求是：原理要看起來像那麼回事，甚至包含一些真實但無關核心的安全作規範，但涉及配比、工藝細節、尤其是紅（某種天然氧化劑，楊熙猜測可能是硝石礦的伴生礦）的使用，必須模糊理或乾脆略過。

同時，按照楊熙的吩咐，谷婦孺在周氏的帶領下，開始有組織地挖掘、整理後山幾個更為蔽、且儲備了量糧食和飲水的備用藏點。這是做最壞打算——一旦談判破裂，胡駝子翻臉，或者劉皮侯三發瘋強攻，老弱婦孺必須有最後的退路。

楊熙本人則像一繃到極限的弓弦，在各個關鍵點之間穿梭。他查看防工事，問傷員，與吳老倌推敲散播謠言的細節和可能後果，與李茂確定“提綱”的尺度，還要時刻關注周青帶回來的、關於劉家集和衛所最新向的偵察報告。

他知道，自己每一步都在走鋼。既要展示力量和價值，讓胡駝子覺得“收服”幽谷有利可圖，又不能展示得太過，引起對方更強的掌控或忌憚。既要給劉皮和侯三製造麻煩，讓他們無力全力對付幽谷，又不能把這麻煩搞得太大，導致胡駝子失去耐心直接下場。

這是一種極其消耗心力的平衡遊戲。楊熙幾乎是不眠不休，全靠一意志力強撐着。只有偶爾在無人注意的角落，他才會用手用力按發脹的太，眼中流出屬於另一個靈魂的、深沉的疲憊與孤獨。穿越者的知識給了他超越時代的視野和些許技優勢，但並未賦予他應對這種複雜局面的天生才能。每一步，他都在索，在試錯，在刀鋒上跳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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