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從韓鐵鎚憤怒而焦躁的臉上，移到趙鐵柱沉穩卻難掩疲憊的眼中，掠過吳老倌蒼老卻依然睿智的面容，停在李茂那混雜着恐懼與堅持的眼神上，最後掃過周圍每一個或坐或站、眼着他的護衛隊員。

“我們不能退。”他重複了一遍，聲音裡帶着一種奇特的、近乎平靜的力量，“後面是爹娘，是妻兒，是咱們開墾出來的田地，是咱們親手建起的家。退了，就什麼都沒了。侯三不會放過我們，劉皮更不會。他們想要的不只是糧食，是徹底碾碎我們，讓所有人知道，在這片山裡，只有他們能站着活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腳下泥濘發出輕微聲響。

“看看我們邊倒下的兄弟。”他指向打穀場邊那排蓋着布單的，聲音有些發，卻更加用力，“他們為什麼死？是為了讓咱們能活着，像個人一樣活着，不是像狗一樣被攆得到跑，也不是像牲口一樣任人宰割！”

眾人順着他的手指去，看着那些再也無法站起的同伴，眼眶發熱，握着武的手不由自主地收。

“咱們有牆，雖然破了，還能修！咱們有人，雖然傷了，還能戰！咱們還有‘驚雷’，雖然不多，還能響！”楊熙的聲音漸漸提高，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，“侯三以為吃定我們了？劉皮以為我們死定了？那就讓他們來試試！”

他猛地出腰間那柄沾滿污的橫刀，刀鋒在慘白的天下映出一片寒芒。

“他們想要碾碎我們，就得先問問我們手裡的刀答不答應！問問牆上這些缺口答不答應！問問死去的兄弟答不答應！”他的目如同燃燒的炭火，灼灼地掃過每一個人，“這一仗，不是為了贏，是為了告訴外面那些豺狼，幽谷的人，骨頭是的！想吃下我們，就得做好崩掉滿牙、流干一的準備！”

“對！崩掉他們的狗牙！”韓鐵鎚第一個吼了出來，掙扎着站起，臉上的傷口因激而滲出珠，但他渾然不覺，眼中重新燃起暴烈的戰火。

趙鐵柱沒有說話，只是用那隻完好的右手，緩緩握了刀柄，直了腰背。

吳老倌捻須的手停了下來，深深看了楊熙一眼，那眼神中有欣，有讚許，也有一難以言喻的複雜。

李茂推了推歪斜的眼鏡，眼神里的渙散漸漸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取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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