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沉穩如鐵的聲音在雨夜中回，簡短有力，迅速將預先演練過無數遍的防預案激活。

楊熙一把推開共議堂的門，沖雨中。冰冷的雨水瞬間打了他的頭髮和肩頭，但他恍若未覺。他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橫刀（這是最近用胡駝子換來的鐵料新打的），眼神在黑暗中銳利如鷹隼，快速掃視着鑼聲和箭矢來襲的方向。

“主事人！東北、東、東南都有箭矢！人數不！”周青如同影子般從旁邊的巷道閃出，語速極快，上已經披上了皮甲，手中握着一把弩。

“不是土匪的箭。”楊熙的聲音在雨聲中異常冷靜，“是軍的制式箭法。劉皮……竟然真說了衛所的人？還是侯三自己按捺不住？”

這個問題沒有答案，也不重要了。敵人已經來了。

第一波箭雨制之後，短暫的間隙。風雨聲中，約傳來了雜沓而沉重的腳步聲，以及金屬甲片的細碎聲響，正從多個方向迅速向谷口矮牆近！

“點火把！照路！”矮牆後，傳來韓鐵鎚的怒吼（他已經從塔樓撤下，到了牆後指揮）。幾支浸了油脂的火把被冒險點燃，在牆後有限的空間里舉起，昏黃跳的火勉強映亮了牆頭一小片區域，也映出了牆後一張張張、憤怒但竭力鎮定的臉龐。

藉著這短暫的亮，楊熙和周青迅速登上靠近谷口側一加固過的木台，向外去。

雨幕依然稠，但依稀可見，數十條黑影正從山坡、樹林中竄出，弓着腰，快速地向著矮牆衝來！他們大多穿着深，有些外面似乎還套着簡陋的皮甲，手中兵在偶爾閃爍的微弱天或遠火把映照下，反出冷冽的寒。人數……一時難以確數，但略看去，正面和兩側加起來，恐有五六十之眾！

而更讓楊熙瞳孔驟然收的是，在那些衝鋒的黑影後方，稍遠一些的樹林邊緣，約站着十來個形更為高大、排列也稍顯整齊的影。他們似乎沒有急於衝鋒，而是舉着弓弩，對準着矮牆的方向。藉著一次遙遠的閃電餘，楊熙赫然看到，其中幾人的肩頭或前，似乎反出不同於尋常皮甲或布的、更為規整的金屬或皮革澤——那是制式皮甲的廓！

黑山衛所！侯哨總的人！他們真的來了！雖然不是全部，但絕對是衛所的正兵或銳家丁！

“果然……”楊熙心頭髮沉，最壞的況之一出現了。劉皮竟然真的打通了衛所的關節，或者侯三利熏心，私自出！兵與土匪不同，代表着“府”的名義，哪怕只是雷彪手下貪腐的兵，其帶來的心理力和可能的後續麻煩，都遠超尋常匪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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