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坡新墾三號地，次鐮，凈粟一石九斗二升。”

“中區試驗田（代田法），首鐮，凈粟兩石四斗三升！”

當試驗田的產量報出時，周圍正在忙碌的人們作都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，彼此換着難以置信的眼神，隨即，一種更巨大的、無聲的力量灌注到四肢百骸，手上的作更快了幾分。

收是實實在在的，但無形的力也如同漸漸升高的日頭，懸在每個人心頭。瞭塔上，哨兵的目如同最警惕的鷹隼，不放過谷外任何一點風吹草。韓鐵鎚巡弋在田間地頭與運輸路線上，眼神兇狠，腰刀半出鞘。周青則在更外圍的暗哨里，像潛伏的獵手，監視着所有可能接近的路徑。

第二天午後，周青派回的人帶來了第一次警報：西邊野狐嶺方向，發現兩個形跡可疑的“樵夫”，在一視野極佳的山坡上徘徊許久，明顯在眺幽谷田間的收割景象，隨後向劉家集方向離去。

“眼睛已經過來了。”楊熙得到消息時，正在幫着搬運一個格外沉重的粟捆。他放下捆子，抹了把汗，對旁的趙鐵柱低聲道，“讓大夥再快一點。夜裡點起火把，流休息，但收割運輸不能停。”

“明白！”趙鐵柱眼中厲一閃，“想吃咱們的糧，得先問問咱們的刀答不答應！”

接下來的兩天，搶收進了近乎瘋狂的狀態。人們班吃飯、短憩，田地里和打穀場上日夜不息。火把與月照亮了深夜依舊揮舞的鐮刀和轉的手推車。每個人的眼睛里都布滿了，手掌磨出了新的水泡又磨破，但看着場院上越堆越高的麻袋山，沒有人抱怨，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堅持。

終於，在第四天黃昏，最後一壟粟田被收割乾淨。林三站在空的、只留下整齊茬的田地里，夕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他沒有去看後忙碌的運輸隊，也沒有去聽打穀場上持續不斷的粒聲，只是緩緩蹲下，抓起一把混雜着粟米須的泥土，地、地攥在手心，然後將額頭抵在了自己沾滿泥土和草屑的拳頭上。寬闊的肩膀在落日餘暉中，難以察覺地微微抖。

打穀場上的決戰持續到月上中天。當最後一捧粟粒被風車揚凈，倒最後一個麻袋，好袋口，抬上秤盤，李茂用盡全力氣穩住發的手，記下最後一個數字。

整個打穀場，忽然安靜得可怕。只剩下風車慣未消的輕微吱呀聲，和眾人重疲憊的息。所有的目，都聚焦在李茂和他手中的賬冊上。

李茂閉了閉眼，深吸一口充滿穀塵的空氣，然後睜開，用沙啞卻清晰的聲音念道：

”！升八零石四十九百五重凈，收總米粟谷幽，秋年戌戊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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