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熙三人整理了一下着，這才不不慢地從山坡上走了下去。

聽到腳步聲，那年輕人猛地驚醒，警惕地站起，將老者護在後。老者也睜開了眼睛，混濁的目中帶着驚疑和一微弱的期盼。

吳老倌走在最前，在距離他們五六步遠的地方停下，拱手道：“兩位朋友，從何來？往何去？”

那年輕人張了張，似乎有些張，一時沒說出話。後的老者掙扎着站起，拍了拍年輕人的胳膊示意他放鬆，然後向著吳老倌深深作了一揖，聲音沙啞乾：“這位老哥請了。小老兒姓陶，名金山，這是犬子陶青。我們原是北邊李家莊窯廠的匠戶，專事燒造陶。月前莊子里遭了馬匪，東家沒了，窯也毀了，我們父子僥倖逃得命，一路南逃至此。聽聞……聽聞這山中多有善心人家，能予人活路，故此前來相投。只求一隅之地容，一口薄飯果腹，願以微末技藝，效犬馬之勞。” 他話語懇切，帶着濃重的北方口音，說完又是一揖到底，姿態放得極低。

楊熙仔細觀察着陶金山的神態，見他眼神雖然疲憊，但提到“窯廠”、“燒造”時，那混濁的眼底似乎閃過一難以磨滅的亮，那是一種手藝人對自技藝的本能執着。

楊大山上前一步，直接問道：“你說你會燒窯，都會燒些什麼？用什麼土？怎麼看火候？一窯燒多久？”

陶金山見問及專業，神微微一振，答道：“回這位爺的話，小老兒祖傳就是吃這碗飯的，尋常的盆、罐、碗、瓮都能燒。土要看質地，一般用黏足的黃土或紅土，淘洗去雜，踩踏至。火候最是關鍵，觀火焰之，由紅轉黃，再至白亮，需得穩，不能急，也不能斷。燒尋常陶，視大小、窯爐況，短則一日夜，長則兩三日夜不等。熄火後，封窯燜，瓷則更繁複些……”他侃侃而談，雖然氣力不足，但條理清晰，語準確，顯然是浸此道多年的老手。

楊大山與吳老倌對視一眼，微微點頭。這番對答，不像外行人能編造出來的。

楊熙心中已有計較，他開口道：“陶老伯，我們山中確實缺燒窯的匠人。不過，山谷僻陋，有我們自己的規矩。若要谷，需得遵守規矩，勞作換取食。而且，谷之前，需得證明你確有真才實學。”

陶金山連忙道：“應當的，應當的！但憑吩咐！小老兒願試！”

“好。”楊熙指向山谷方向，“我們谷中正在嘗試燒磚，但品不佳。就請陶老伯父子，協助我們改進磚窯，燒出一窯合格的磚來。若能，便可谷安。若不……”他後面的話沒說完，但意思很明顯。

陶金山沒有毫猶豫，再次躬：“必竭盡全力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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