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劉家集回來的路上，氣氛比去時輕鬆了些許，但那繃的弦卻並未完全放鬆。吳老倌騎在馬上，目掠過道路兩旁略顯蕭索的田地，偶爾能看到面黃瘦的農人在田間艱難勞作，與劉家莊園那份刻意營造的富庶形了刺眼的對比。他輕輕嘆了口氣，低聲道：“與虎謀皮，終非長久之計。劉皮此次退讓，不過是權衡利弊，暫斂爪牙。我等仍需自強。”

李茂深以為然，他了懷中行囊，裡面除了紙墨，還有此次帶去的、未被劉皮看上的那罐山酢和鹿皮，以及……幾枚在易中換回的、沉甸甸的銅錢。“劉皮以低價強購我等產出，其意不僅在利，更在掌控。我們日後與胡駝子等行商易，所得恐怕不止於鹽鐵布匹，這金銀銅錢，怕是會越來越多。此雖好，若置不當，亦是禍端。”

楊熙騎在馬上，隨着馬背輕輕起伏，聞言點了點頭。李茂的話，中了他心中思慮已久的問題。以前谷資匱乏，以易是常態，最多用工分記錄部勞價值。但隨着生產能力的提升，尤其是手工業品如布匹、山酢、乃至未來的磚瓦、瓷開始外銷，貨幣的流是必然趨勢。如何管理這些通貨，避免因財富初現而引發部矛盾，甚至招致外禍，了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。

“李茂先生所言極是。”楊熙的聲音帶着思索，“錢帛人心。若由個人隨意持有、使用，時日一長，難免貧富分化，滋生懶惰與貪婪，破壞谷‘按勞分配、保障基本’的基。而且，散碎金銀，也難以集中力量辦大事，比如購買耕牛、大宗鐵料，或者應對突如其來的危機。”

吳老倌眼中出讚許之：“熙娃子思慮深遠。這錢財，如同兵刃，用之善則利己，用之惡則傷。需得立下規矩，統一管束。”

回到谷，稍事休整，楊熙便再次召集了共議會。他將此行經歷簡要說了一遍，重點強調了劉皮的暫時退與潛在威脅，隨後便將話題引向了貨幣管理。

“……此次雖未與劉皮達易，但我們與胡駝子的貿易仍在繼續，日後換回的錢財只會增多。”楊熙目掃過在場的趙鐵柱、韓鐵鎚、周氏、老陳頭等人，“這些錢財，是屬於整個幽谷的，是大家共同勞作、冒險與外界換所得。我認為，不應分發給個人，而應設立一個‘公共金庫’，統一管理，用於谷的共同開支和發展所需。”

“公共金庫？”韓鐵鎚撓了撓頭，有些不解，“就是……把大伙兒掙來的錢都放一塊兒？那俺想換個新刀鞘，或者打壺酒，咋辦？”

周氏作為務總管，對資分配敏，遲疑道：“熙兒，這想法是好的。可這錢放在一起，怎麼管？誰來管？用在哪裡？若是用得不公，或者保管不善，豈不是要出大子？”管理糧食布匹，深知公平二字的重量，也清楚任何一點不公都可能引發難以彌合的裂痕。

趙鐵柱更關心安全問題：“錢糧乃本，集中存放，防衛必須萬無一失。需得選址秘，守衛嚴。”

老陳頭沉默地點點頭，表示贊同趙鐵柱的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