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，周青帶回了確切的消息。

夜如墨，共議會的小屋門窗閉，油燈的芒將七個人的影投在牆壁上，拉得忽長忽短，隨着燈焰的跳而搖曳。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。

周青的聲音帶着長途奔波的沙啞，但條理清晰：“查清楚了。確實是劉皮手下的一夥混混，為首的癩頭張，手下有大概七八個潑皮無賴。他們盯上張、王兩家已經有些日子了，之前只是勒索些口糧，直到看見王家小子用我們提供的鐵鋤墾地，才起了疑心，斷定他們背後有人接濟。”

他拿起一小木，在鋪了層細沙的地面上簡單畫著：“他們不敢深大山，但在黑風坳進出的幾個山口都安排了人盯梢，想找到送貨的人。我們上次發現的腳印，就是其中一隊。他們的老巢不在鎮上，而是在鎮外五里一廢棄的山神廟裡，易守難攻。我進去看了，裡面除了這七八個潑皮，還有兩個被捆着的婦人，是那張、王兩家的，看樣子是抓來問消息的。”

“混賬東西！”韓鐵鎚猛地一拳砸在旁的木柱上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他雙目圓睜，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，“欺良善，綁人家眷，真他娘的不是人！熙娃子，還等什麼？讓俺帶人去端了那賊窩，把那什麼鳥癩頭張的腦袋擰下來！”

趙鐵柱雖然同樣面沉如水，但還能保持冷靜：“端掉他們容易。但打草驚蛇，必然會引來劉皮的報復。我們現在，還沒做好和這個地頭蛇全面衝突的準備。”

吳老倌捻着鬍鬚，緩緩道：“鐵柱所言極是。劉皮在此地盤踞多年，與府、乃至黑山衛所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。我們若直接滅了這伙混混，等於直接打了劉皮的臉，他絕不會善罷甘休。屆時，要麼大舉報復，要麼上報府或衛所，給我們扣上個‘山匪流寇’的罪名，都會讓我們非常被。”

李茂擔憂地補充：“而且，那兩戶人家還在他們手中，投鼠忌。”

周氏聽着，臉上滿是憂慮，管理務，深知一旦發衝突，谷剛剛穩定下來的生活必將被打，甚至可能出現傷亡。

楊熙一直沉默地聽着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。眾人的顧慮他都清楚。示弱？絕無可能。一旦示弱，對方只會得寸進尺，認為幽谷可欺，後續的勒索、窺探將永無寧日，甚至可能引來更強大的勢力覬覦。全面開戰？時機未到，風險太大。

那麼，只剩下一條路——有限度的亮劍。既要展示出足夠強大的武力，讓對方知難而退，不敢輕易招惹；又要控制衝突的規模，不將事態擴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，最好還能救出人質。

他的目緩緩掃過眾人，最終定格在周青繪製的簡易地圖上，那個代表廢棄山神廟的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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