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的腳步悄然而至，幽谷上空瀰漫的，除了日漸濃郁的臘香氣，更多了一若有若無的、屬於年關的期盼與躁。儘管外部威脅如同雲未散，儘管資依舊匱乏，但“過年”這兩個字，對於這些在苦難中掙扎求生的人們來說，有着非同尋常的意義。它象徵著告別過去一年的艱辛，祈求來年的平安與希。

這一日，楊熙召集了幾個半大的孩子，包括楊丫、水生，以及病癒後仍有些虛弱的陳小石。他手裡拿着幾段早已準備好的、細均勻的竹筒。

“今天，咱們做個好玩的東西。”楊熙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，試圖驅散孩子們臉上因寒冷和張局勢而殘留的霾。他拿起一節竹筒，用細鑽在竹節上小心翼翼地鑽孔，然後示意孩子們將之前收集來的、乾燥的硝石末和量木炭末混合，一點點灌竹筒中，最後用泥小心地封住開口，只留出一浸過油脂的細麻線作為引信。

“熙哥兒，這……這是什麼呀？”水生好奇地看着手中這節其貌不揚的竹筒，忍不住問道。陳小石也睜大了眼睛，依偎在祖父老陳頭邊，怯生生地看着。

“這‘竹’。”楊熙解釋道，聲音清晰而平穩，“等除夕夜，咱們用火點燃這線，它就會‘嘭’的一聲炸開，發出很大的響聲。”

“炸開？”韓鐵鎚剛好巡邏路過，聞言湊了過來，獨眼裡滿是興趣，“能有多響？比老子打雷般的呼嚕還響嗎？”他聲氣地開着玩笑，引得孩子們一陣低笑，連一向沉默的老陳頭角也微微牽了一下。

“到時候韓叔就知道了。”楊熙也笑了，“這響聲，據說能驅趕一種‘年’的怪，保佑咱們來年平平安安。”

他一邊指導孩子們作，一邊講述着關於“年”的古老傳說。孩子們聽得了神，手上的作也更加小心翼翼，彷彿他們正在製作的，不僅僅是玩，而是守護家園的神奇法。楊丫學得最快，很快就掌握了填葯、封口的技巧，小臉上滿是專註和自豪。

周氏和幾個婦人在一旁看着，臉上也出了久違的、輕鬆的笑容。們開始張羅着準備除夕夜的“盛宴”。所謂的盛宴，其實不過是比平日稠厚許多的粟米粥，裡面難得地加了切碎的臘丁和晒乾的蘑菇，周氏還狠心往裡面多放了一小撮珍貴的青鹽。除此之外，便是將儲存的干棗、野果乾分極小份，準備給每個人，尤其是孩子們，嘗一點甜頭。

空氣中，漸漸瀰漫起一種混合著張與期待的複雜緒。瞭塔上的值守依舊森嚴，巡邏的隊伍依舊警惕，但在那堅的防衛外殼之下，一屬於“家”的和溫暖，正在悄然復蘇。

除夕夜終於來臨。天暗下，谷沒有張燈結綵——他們沒有多餘的油脂來製作那麼多燈燭。但在主屋和各家窩棚門口，都堆起了一個小小的雪堆，上了一點燃的松明，微弱而溫暖的火在寒風中搖曳，如同星星點點的希。

眾人圍坐在主屋最大的火塘邊，面前擺着各自那份“盛”的年夜飯。沒有人喧嘩，只有低低的談聲和碗筷輕微的撞聲。孩子們小心翼翼地吃着碗里難得的“乾貨”，小口小口地啃着分到的果乾，臉上洋溢着純粹的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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