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大山沒有回答，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一爐鐵水上。突然，他眼睛一亮，看到爐膛幾塊鐵料的邊緣開始融化，泛出亮白的芒，如同岩漿般緩緩流。

“快！出鐵水！”他低吼一聲。

早已準備好的林三和另一個青年，立刻用特製的長柄粘土坩堝，小心地從爐口接取那熾熱耀眼、彷彿蘊含著小太的鐵水。滾燙的鐵水倒預先用沙製作好的矛頭模中，發出“嗤嗤”的聲響，騰起一白煙。

功澆築出第一個矛頭雛形，只是第一步。接下來的鍛打更是考驗技與耐力。楊大山用火鉗夾住依舊暗紅的矛頭坯，放在鐵砧上，掄起一把新打的大鎚，開始有節奏地敲打。

“鐺！鐺！鐺！”沉重的敲擊聲在谷中回，每一下都彷彿砸在眾人的心坎上。火星隨着錘擊四濺，落在楊大山汗的膛和臂膀上，燙出細小的紅點，他卻渾然不覺。他需要趁熱將鐵料中的雜質鍛打出來，同時塑造理想的形狀。這是一個極其耗費氣力的過程，不一會兒，他就氣如牛，手臂賁張。

老陳頭在一旁默默看着，偶爾會沙啞地指點一句：“力道用老了，收着點。”“這邊，再補兩錘。”

當第一個經過初步鍛打、淬火理的鐵矛頭最終完，雖然形狀還有些糙，表面布滿鍛打的痕迹，但那尖銳的鋒刃和沉甸甸的質，卻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楊大山將它遞給趙鐵柱。趙鐵柱接過，手指拂過冰冷的刃口，獨眼中發出懾人的彩。“好！有了這東西，咱們的獵叉、木矛，就能變真正的殺！”他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。

韓鐵鎚迫不及待地搶過去，掂量着，比劃着，咧開大：“哈哈！夠勁！下次那幫孫再來，老子非給他們上開幾個明窟窿不可！”

楊熙看着那在冬日下泛着幽的矛頭，心中亦是激。但他更清楚，這六十斤鐵，需要打細算。“爹，陳老爹，辛苦了。這矛頭，先着趙叔他們打十支。剩下的鐵，大部分要用來打農，開春墾荒離不開。還要留一些，打幾把好點的柴刀和鑿子、刨子，工順手了，幹什麼效率都高。”

楊大山用一塊破布着汗，點了點頭，聲音有些疲憊卻充滿幹勁：“曉得了，熙兒。你放心，我心裡有數。這爐子既然了，後面就好辦了。”

第一爐鐵的功，不僅僅是得到了幾件鐵，更重要的是，它證明了幽谷備了初步的金屬加工能力，這是邁向“緩慢變好”道路上，一塊堅實無比、閃着金屬冷的里程碑。那“鐺、鐺”的鍛打聲，如同敲響的戰鼓，也如同播種的希，在這個寒冷的冬天，倔強地回在幽谷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