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朝掙了地平線的束縛，將金紅的芒灑向幽谷，也照亮了那口新落的、泛着氣的井台。清冽的井水被韓鐵鎚用新制的木桶“嘩啦”一聲提上來，他興地怪一聲，竟直接扯開破舊的襟，將小半桶水從頭頂澆下。

“痛快！真他娘的痛快！”冰涼的井水激得他一個哆嗦，古銅的皮上泛起皮疙瘩，他卻暢快地大吼，獨眼裡閃爍着孩般的，水珠順着他虯結的和斷臂的疤痕落，在朝下閃閃發。“以後再也不用看那條破溪水的臉了！”

老陳頭沒有參與這喧鬧，他默默地蹲在井邊，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，一遍又一遍地、極其緩慢地挲着由他親手壘砌、打磨平整的井台石面。石頭的冰涼糙的傳來，他混濁的眼睛里流出一種近乎虔誠的滿足。這口井，不僅僅是一汪泉水，更是他手藝的見證，是幽谷紮下深的象徵。

周氏也站在井邊，臉上帶着笑，但眉頭卻微微蹙起。作為掌管後勤的大總管，的思維已經跳過了喜悅，開始飛速運轉。“每日取水需定下時辰，避免擁浪費。儲水的大缸要重新分配，靠近工棚和禽舍那邊得多放兩個。這井繩磨損得快，得讓大山多備幾條……”在心裡默默盤算，生活的秩序就在這些瑣碎中建立。

然而，這清晨的寧靜與短暫的喜悅，很快就被沉重的現實打破。

楊熙匆匆走來，臉凝重，低聲對趙鐵柱、吳老倌等核心幾人說了幾句。眾人的臉瞬間沉了下來。很快，共議會的員被召集到了主屋，那扇厚重的木門被關上，將溫暖的和井邊的歡聲隔絕在外。

屋，油燈的芒在人們肅穆的臉上跳躍。周青坐在靠牆的凳子上，左臂上草草包紮的布條滲出些許暗紅，為他平靜的敘述增添了幾分腥的實。

“……一共五騎，裝備很齊整，鞍韉齊全，馬也是好馬。”周青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像冰冷的石子投寂靜的水潭，“不像土匪，土匪湊不齊這樣的架勢。他們在老嶺那片，拿着羅盤和皮尺，像是在畫圖。我離得遠，看得不算真切，但絕不會錯，是在測繪地形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我退回時被他們的游哨發現了，挨了一箭，幸好只是傷。”

他抬起傷的手臂示意了一下，布條上那抹暗紅讓韓鐵鎚猛地攥了拳頭，骨節發出咯咯的輕響。

“他娘的！果然是衝著咱們來的！”韓鐵鎚低吼一聲，眼中燃起暴戾的火焰，“怕他個鳥！咱們現在有井有糧，牆也壘高了，塔也立起來了，正好拿他們試試老子新磨的柴刀快不快！”

趙鐵柱獨眼微眯，抬手下了韓鐵鎚的躁，聲音低沉而帶着金屬般的質：“拼是最後的路。現在敵明我暗，他們有多人？後續還有沒有？這些都不清楚。當務之急，是立刻加強戒備，尤其是他們可能窺探的東北方向隘口，必須增設暗哨，十二時辰盯着。”他看向楊熙，“熙娃子，這事不能耽擱，我馬上帶人去辦。”

吳老倌一直沒有說話，他半眯着眼睛，手指無意識地捻着頜下稀疏的鬍鬚，彷彿在權衡着什麼。直到趙鐵柱說完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帶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和悉世事的沉穩：“鐵柱說的在理，拼是下策。對方若真是軍，或是某位豪強的私兵，我們展現出的組織和防，非但不能嚇退他們，反而會讓他們覺得我們是塊，引來更兇狠的撕咬。”他目轉向楊熙，“眼下，我們有兩件事必須做。一是全力弄清這勢力的來路、意圖。二是與胡駝子的易，必須儘快、必須功！我們需要鐵來打造更多的武，需要鹽來腌制過冬的食，需要藥材應對可能的傷亡，也需要通過胡駝子的渠道，打聽外面的風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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