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李二牛心掙扎的同時，一個更現實、更迫切的危機，終於赤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
周氏站在那個半人高的土陶糧缸前，手裡拿着空的木質米斗，臉蒼白如紙。缸底只剩下一些混雜着糠皮的黍米碎末，以及幾粒乾癟的、原本留作種子的豆子。不死心地用米斗在缸底颳了又刮，也只颳起一小撮不夠塞牙的混合。這已經是最近幾天里，第三次如此細緻地刮缸底了，每一次，都意味着希又了一分。

“沒……真的沒了……”的聲音帶着一絕的抖，回頭看向聞聲走過來的趙鐵柱、韓三平和李茂。那眼神，像是在詢問，又像是在確認這個早已知道、卻不願面對的殘酷事實。

屋瞬間陷一片死寂。去年秋天收穫的金黃黍米，在經歷了整個冬天的消耗，又支撐了戰後這一段時間超高強度的力支出後，終於徹底見了底。去年收穫的豆子也所剩無幾，大部分已在冬日和春日當做主食補充吃掉了。

韓三平走到缸邊，探頭看了一眼，悶聲道：“去年收看着不，也不住這麼些人吃。石頭、熙娃子、二牛他們養傷，更是費糧食。”他的言下之意很清楚，存糧的消耗速度遠超預期。

李茂拄着拐杖，眉頭鎖，快速心算着：“去秋收黍米約三百五十斤，豆類百餘斤。冬日我們未到，消耗稍緩。開春後，先是熙娃子他們北上換資，接着匪患來襲，激戰數日，傷員增多，力消耗劇增，再加上我們幾人……這存糧能支撐至今，已是周家妹子打細算的結果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沉重，“如今春播的苗子才一尺來高，離穗結實還早。夏糧，至還要等兩個月。”

趙鐵柱的獨眼掃過屋眾人——重傷高熱不退的孫石頭，昏迷剛醒、虛弱不堪的李二牛，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楊熙，傷勢未愈的韓三平和自己，腳不便的李茂，還有勞過度的周氏和年的楊丫。一沉重的無力攫住了他。防工事剛剛看到一點眉目，石灰還在那裡堆着，最關鍵的口糧卻在這青黃不接的時節斷了。這比任何匪徒的刀劍都更讓人到窒息。

“能的，都出去找吃的。”趙鐵柱的聲音沙啞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，“周青，你帶丫丫，去林子里，溪邊，找所有能口的東西，野菜、蘑菇、地、，認準了，別采有毒的！韓三平，你臂傷使不上大力，去溪邊看看，能不能用網兜撈點魚蝦，或者點螺螄。李茂，你和我，再去看看之前曬的乾菜角落，還有沒有能摳出來的東西。周家妹子，你……你把缸底這點，加上所有能找到的東西，熬一大鍋湯，能撐一頓是一頓。”

他的目最後落在楊熙和李二牛上，頓了頓，聲音放緩了些，卻依舊堅定：“你們兩個，老實待着，儘快養好傷，就是最大的幫忙。別想着撐，現在倒下一個，都是雪上加霜。”

命令下達，眾人立刻行起來，氣氛抑而匆忙。周氏默默地開始刮缸底，將那點可憐的、混雜着糠皮的存糧收集起來，作機械而麻木。楊丫拎着小籃子，跟在面凝重的周青後出了門，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沉重。韓三平拿起那個破舊的藤網，一瘸一拐地走向溪邊，獨眼裡着對未知收穫的焦慮。

李二牛看着眾人忙碌而沉重的背影，又看了看自己依舊虛無力的雙手，再想到趙鐵柱之前那番話和眼下斷糧的絕境，一種混合著愧、焦灼和無力的緒幾乎要將他淹沒。他猛地用手捶了一下自己的大，發出“嘭”的一聲悶響。

楊熙看着他那因自責而繃的背影，心中瞭然。他沉默片刻，低聲道：“二牛哥，留得青山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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