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仔細盤算着清單：鹽依然是第一位，剩下的三斤鹽支撐不了多久；鐵針和麻線消耗很快，需要補充；家人的幾乎無法蔽，若能換到幾尺布便是天大的驚喜；還有祖父的葯，雖然病穩定，但若能換到些對症的藥自然更好。

夜中，他再次背負着沉甸甸的、封好的山酢陶罐，來到了“卧牛石”。這一次，王老栓來得準時了些，但神依舊帶着揮之不去的憂慮。

“好漢，”他接過陶罐，先是習慣地恭維了一句“香氣醇正”，隨即話鋒一轉，聲音得更低，“外面越發不太平了。北邊戰事吃，潰兵流寇四劫掠，聽說隔壁縣好幾個莊子都被洗了。鎮上糧價飛漲，‘德昌號’的生意也大影響，東家愁得不行，這次給的價錢……怕是比上次還要低些。”

楊熙心中早有準備，世之中，奢侈品必然貶值。“無妨，還是老規矩，優先換鹽，有多要多。其次是布，最次的布也行。鐵針、麻線，還有治咳風寒的藥材。”

王老栓連連點頭，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，比上次更小：“這是東家讓先帶給您的，兩斤鹽，說是抵一部分酒錢。剩下的，等小人回去核算了價錢，下次一併帶來，看是換布還是換別的。”

楊熙接過那小小的鹽包，手的分量讓他心頭微沉。兩斤鹽，加上家裡剩的，也就五斤左右，必須更加打細算。但他沒有多言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
“另外……”王老栓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說道，“那板車，小人斗膽，跟那行商又磨了磨，他最多只肯出七錢銀子。小人想着，如今這景，能換現錢或資才是實在的，就……就替您好漢做主，賣了。”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楊熙的臉。

七錢銀子。投近二兩，收回不足一半。楊熙沉默了片刻，這個結果雖在意料之中，仍不免一陣心痛。那是他早期辛苦積累的巨資。

“賣了就賣了吧。”他最終平靜地說道，“錢你先收着，下次一併折算資帶來，優先換布和鐵料。”

“是是是，小人明白！”王老栓如蒙大赦，連忙應下。

返回幽谷的路上，楊熙的心比來時更加沉重。王老栓帶來的消息印證了他的擔憂，外部環境正在加速惡化。戰、流寇、價飛漲……這一切都像逐漸收的絞索，威脅着幽谷這方脆弱的凈土。山酢的利潤空間在被，獲取必需品的難度在增加。

他抬頭向墨藍的夜空，繁星點點，靜謐依舊。但在這靜謐之下，是暗流涌的危機。他必須思考得更遠，不能僅僅依賴這條越來越不穩定的貿易線。如何進一步增強幽谷的自給自足能力，如何更好地蔽自，如何應對可能到來的、更直接的威脅……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，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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