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念頭一起，便伴隨着無數冰冷的現實，如同幽谷四周的山壁般來。

首先是份。佃戶，欠着租子，可能還有還不清的印子錢。這就是套在全家脖子上的枷鎖。在趙三爺那些人眼裡，他們不是自由，是田產的一部分，是能走、能幹活的“件”。父親腳不便，母親弱，祖父年邁，妹妹小……他們怎麼可能大搖大擺地離開靠山村？只怕剛收拾東西走到村口，就會被趙家的人攔住，一句“欠債還錢，天經地義”，或者“逃籍流徙，王法不容”，就能將他們打回原形，甚至招來更嚴厲的看管和折辱。**公開離開，此路不通。

**其次是監視。** 趙家雖然倒了，但趙三爺還在，他不會放任原本屬於趙家的“財產”流失。就算監視不像以前那麼嚴，也必然有眼線。母親們任何不尋常的舉，都可能引來盤查。**必須秘進行，不能驚任何人。**

**最後是路徑和接應。** 從靠山村到這幽谷，路途不近，且有山路。父親行不便，如何穿越？夜間行是最佳選擇，但黑夜也意味着更多的危險和不確定。他需要一條儘可能蔽、安全的路線，需要強大的力和足夠的武力，以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——無論是巡夜的多勇，還是流竄的野，乃至趙家可能派出的追兵。

他的目掃過窩棚的儲備。糧食、乾、鹽……養活自己綽綽有餘，加上四口人，尤其是還需要營養恢復的父親和正在長的妹妹，就顯得迫了。他需要更多、更充足的儲備。

弓箭、柴刀、陷阱……這些是狩獵和自衛的工，但在“接人”的行中，它們將為保障撤離安全的武。他的箭必須更，反應必須更快。

還有藥。父親和祖父都需要。他之前送去的只是應急，後續的調理，需要更穩定、更對症的藥材支持。

想到這裡，他之前因為收穫而產生的些許鬆懈然無存。接家人出來，不是簡單的團聚，而是一場只能功、不能失敗的“戰鬥”。他需要更周的計劃，更雄厚的資基礎，更強大的個人能力，以及一個絕佳的、轉瞬即逝的外部時機——比如，趙三爺和周隊長矛盾徹底激化，無暇他顧之時。

艱苦，是這片山谷與他共同的印記；而變好，是他必須用這雙手，為谷外一點點掙來的未來，這其中，就包括砸碎那無形的枷鎖，將親人從那泥淖中拉出來。他握了拳，着力量在掌心凝聚，眼神中不再是單純的沉穩，更添了一為達目標、不惜一切的決絕。
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