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過程繁瑣而磨人。細小的米糠和穀殼末飛揚起來，沾滿他的手臂、臉龐，甚至鑽鼻腔，引來陣陣意和噴嚏。他常常弄得灰頭土臉，只有一雙眼睛，在塵中依舊專註地盯着竹臼的變化。

一臼舂完，得到的是混雜着量碎米和未殼穀粒的糙米。他需要仔細篩選，將舂好的米收集起來，未舂開的放回再舂，碎米則另外存放，聊作煮粥之用。

效率低得令人絕。耗費大半天的力氣，可能只得不到一斤去殼的糙米。而他有五六斤帶殼稻穀需要理。

幽谷里，從早到晚，都回着那沉悶的“咚、咚”舂臼聲。這聲音取代了溪流的歡唱，為營地的主旋律。楊熙的生活，彷彿也陷了這無盡的循環之中：舂米，揚糠，篩選，再舂米……

他的手掌被木杵磨出了新的水泡，水泡破裂，與老繭融為一。腰背的酸痛了常態，夜裡躺下時，覺整個上半都是僵的。有時，在極度疲憊中，那單調的撞擊聲會讓他產生一恍惚和煩躁，彷彿永遠也看不到盡頭。

但他從未想過放棄。每當到難以堅持時，他就會停下來，抓一把剛剛舂出的、略帶淡黃的糙米，在掌心細細觀看。米粒並不十分潔白，有些甚至帶着胚芽的痕迹，但它們飽滿，堅實，是真正能填飽肚子、提供力量的華。

這讓他想起地窖里那些發霉的、摻雜着沙石的陳年雜糧，想起在趙家時連豬食都不如的餿飯。與那些相比，眼前這自己親手種出、親手舂出的米粒，是何等的珍貴！

這念頭如同清泉，澆熄了心頭的躁火。他抹一把臉上的汗水和米糠，再次握了木杵。

“咚！”

“咚！”

聲音依舊沉悶，卻彷彿多了一堅韌。

他知道，當這舂臼之聲停止之時，便是他真正品嘗到自力更生之果實的時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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