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次，楊老沒有立刻反對，他沉默了許久，久到油燈的燈花都了好幾次，最終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
“就……按熙哥兒說的，試試吧。”

這聲“試試”，如同一聲號令。絕境中，楊家這艘破敗的小船，調轉了船頭，駛向了一條布滿暗礁、卻也可能藏着生機的陌生航道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楊家的生活節奏徹底改變。白天的田野里，他們依舊錶現出與其他佃戶無異的愁苦，除草、看着日漸萎蔫的秧苗嘆息，扮演着被乾旱折磨的可憐人角。楊熙甚至故意在賴五可能經過的地方，唉聲嘆氣地說著“今年怕是完了”之類的話。

而一旦夜幕降臨，茅屋的門窗閉，一家人便開始了秘的“生產”。

楊熙和楊大山負責理木薯。在微弱的油燈下，他們將去皮浸泡好的木薯塊放沉重的石臼中，用木杵一下一下地搗碎。“咚咚”的悶響在寂靜的夜裡傳出不遠，便被更響的蟲鳴風聲所掩蓋。楊熙年輕，手臂有力，承擔了大部分搗碎的工作，直到手臂酸麻得抬不起來。楊大山則負責將搗碎的薯漿倒鋪了細布（用舊服改的）的瓦盆中，加水反覆、過濾，將澱洗出。

周氏則就着那點燈，開始嘗試編織更巧的什。拆解了一個舊的、比較細的籃子，仔細研究編法，然後用更的柳條和染的草（用野果勉強染）進行嘗試。楊丫則坐在母親邊，幫着整理細小的材料，或者用小手努力地着草繩。

楊老則負責照看那些草藥，按照楊熙說的“乾”“洗凈”等要求，更加細地進行理，剔除不好的部分，確保品相。

過程緩慢而艱辛。第一次嘗試製作木薯，因為過濾不徹底，沉澱時間不夠，得到的澱糙含雜，而且產量極低，忙活大半夜，只得了一小碗。周氏編織的第一個小食盒，也因手法生疏，形狀歪斜，被默默拆掉重來。

失敗和低效，沒有擊垮他們。每一次微小的進步——澱更白細了一些，小籃子形狀更周正了一些，草藥整理得更乾淨了一些——都帶來一鼓舞。

他們像是在黑暗的隧道中索前行，不知道前方是否有亮，但停下來，就只有被黑暗吞噬。這份在絕境中滋生出的、近乎固執的堅韌，了他們唯一的火把。

然而，楊熙清楚，這只是開始。如何將這些零散的產品安全地變現，換回救命的糧食和錢財，將是下一個，同樣嚴峻的挑戰。而趙家和賴五那雙無形的眼睛，或許從未真正離開過他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