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就此定下。這一夜，楊家無人安眠。周氏翻箱倒櫃，找出家裡最厚實（儘管依舊單薄）的，又連夜烙了幾塊摻了許栗子面的干餅，用布包好，作為他們進山的乾糧。楊老則一遍遍檢查着要帶的工，將鎬頭和鐵鍬的木柄挲了又挲，確保牢固。楊熙則靠在炕頭，閉目養神，腦海中反覆推演着進山後可能遇到的狀況和應對之法。

次日，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，一層清冷的灰藍籠罩着村莊。晨風依舊乾燥，帶着涼意。楊熙和楊老背上工和乾糧，踏着水，走出了院子。周氏紅着眼圈，一直送到村口，反覆叮囑：“爹，熙哥兒，千萬小心！找不到就趕回來！啊！”楊大山拄着子，站在院門口，着他們遠去的背影，拳頭攥得發白。

進後山，線驟然暗了下來。茂的樹木遮擋了大部分晨曦，只有些許斑過枝葉的隙灑下，在林間的地面上投下搖曳的影。空氣變得而清涼，瀰漫著濃郁的腐質和草木的氣息。腳下的路不再是村外的泥土，而是覆蓋著厚厚落葉和苔蘚的山徑，難行。鳥鳴聲在林中此起彼伏，更顯得山谷幽深靜謐。

楊老走在前面，他形佝僂，腳步卻異常穩健，對這片山林似乎有着本能的悉。他時而停下，觀察着植被的變化，時而俯抓起一把泥土度。楊熙跟其後，警惕地觀察着四周，手中握着那柄鐵鍬，既是工，也是防的武。

他們沿着一條早已乾涸大半、只剩下石灘的古老山澗向上攀登。澗底布滿了被山洪沖刷得圓潤的卵石，走在上面需要格外小心。越往上走，地勢越陡峭，林木也愈發茂。楊熙的呼吸漸漸重起來，汗水浸了衫，冰冷的在皮上。肩膀的傷口被汗水一浸，更是疼得鑽心。

“看這裡。”楊老在一石壁下停住腳步。石壁底部生長着茂的蕨類植和喜的苔蘚，深綠，與周圍乾燥的環境形鮮明對比。他蹲下，用手開厚厚的苔蘚，出了下面潤的、深暗的泥土。“這裡有氣，往下挖挖看。”

楊熙神一振，立刻放下背簍，拿起鐵鍬，對着楊老指示的地方力挖掘起來。泥土遠比田裡的堅，混雜着碎石和樹，每一鍬下去都震得手臂發麻。挖了約莫半人深，坑底開始出現滲水，雖然緩慢，卻匯聚了一個小小的、渾濁的水窪。

“有水！”楊熙驚喜地低呼。

楊老用手捧起一點水，仔細看了看，又聞了聞，甚至嘗了嘗。“水是活水，能喝。但這點滲水，太慢了，不夠用。”

希初現，卻又如此微弱。他們沒有氣餒，繼續沿着山澗向上尋找。日頭漸漸升高，林間的溫度也開始上升，悶熱取代了清晨的清涼。乾糧就着山泉水下肚，勉強補充着消耗的力。

又向上攀爬了約莫一個時辰，前方傳來約的水聲！不是之前那種細微的滲水聲，而是清晰的、持續的潺潺之聲！
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激。他們加快腳步，撥開茂的灌木，眼前豁然開朗。一較為開闊的山坳里，一道細小的山泉從岩中汩汩湧出，沿着石壁流淌下來，在下方形了一個不大的、但水質清澈見底的水潭！潭水溢出，繼續向下，形了他們之前循跡而上的那條幾近乾涸的山澗的源頭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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