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熙看着那條鯰魚，心裡也高興，但他更注意到父親楊大山的和草鞋已經完全被溪邊的水和泥濘浸了，走起路來，那條傷似乎也比往常更顯僵。他心中微酸，開口道：“爹，以後早上去起籠子，等我起來一起去。河邊，您腳不便，得多小心。”

楊大山擺擺手，渾不在意：“沒事，爹習慣了。你多睡會兒，年輕娃子正長呢。”話雖如此，他看著兒子關切的眼神，心裡還是熨帖的。

早飯就在這種帶着些許收穫喜悅的氣氛中開始了。木薯粥依舊糙寡淡，但那條鯰魚的存在，讓每個人對中午那頓魚湯都有了期待。楊丫小口小口地喝着粥，眼睛卻不時瞟向放在木盆里的鯰魚。

飯後，楊熙和楊大山準備下地。楊老也背着他那專用的糞筐回來了，筐底鋪了一層凍得邦邦的牲畜糞便。他將糞筐放在堆坑旁邊，拍了拍上的塵土。

“今天把東邊那塊地的田埂再加固一下，”楊老吩咐道，“我看化凍後有點松垮。順便把堆翻一翻，加點水，讓它發得快些。”

父子三人各自拿了工，走向田地。清晨的田野籠罩在一層薄薄的、如同輕紗般的霧氣中，遠的山巒廓模糊。腳下的泥土因為反覆的凍融，變得有些泥濘粘腳，每走一步都比往常費力。地里的莊稼茬子和枯草上掛滿了亮晶晶的霜針，在初升的下漸漸消融細小的水珠。

楊熙負責用鐵鍬翻堆。腐過程中的堆散發出一種複雜的、並不好聞的氣味，但他毫不在意，仔細地將外層未腐的翻到部，又均勻地灑了些水，促進微生活。他知道，這些看似污穢的東西，正是未來田地收的希所在。

楊大山則用钁頭小心地修補着田埂。他的作因傷而顯得有些笨拙和緩慢，但極其認真。楊老則在田裡巡視，時而蹲下抓起一把土細細查看墒，時而拔掉幾棵剛冒頭的頑固雜草，那專註的神，彷彿在檢視一件珍貴的藝品。

漸漸驅散了晨霧，溫度略有回升，但長時間待在戶外，依舊能到寒意從四面八方滲進來。楊熙的額角滲出了細的汗珠，但被風一吹，又很快變得冰涼。他直起腰，了把汗，目落在田埂上那些剛剛活、在春風中微微的草藥苗上。

柴胡的葉片細長，茵陳帶着灰白的絨，黃芩的苗還不太顯眼……它們弱，卻頑強。這讓他想起了這個家，想起了自己。或許，他們也能像這些草藥一樣，在這貧瘠的土地上，掙扎着紮下，最終煥發出屬於自己的價值。

然而，想到昨日賴五那窺探的眼神，他心頭又蒙上了一層影。這剛剛萌發的生機，能否抵擋住即將到來的風雨？

他深吸了一口帶着泥土和草木清冷的空氣，重新握了手中的鐵鍬。無論未來如何，此刻，他只能繼續向下挖掘，向前耕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