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軍雖被打退，可本朝自祖靖難之後，就嚴令‘藩王不得掌兵’，正德年間出了‘寧王之’以後，更是將之奉為國策，違者以謀逆論。我自知闖下大禍，就將兵馬和高明樓的高手就地解散，自縛着進宮請罪。先帝本要重責於我，總算他看到我率軍不避刀斧，勇殺敵，也是對社稷的一片忠心，便免去了我的死罪，罰我終生王府思過，無旨不可擅離封地半步。”

徐炎道：“所以當您遇險的時候，邊連個像樣的護衛也沒有了。”唐王點頭道：“只有嚴鐵生抵死不肯走，本王只好讓他平日里扮作府中的僕人，掩人耳目。”忽然他話鋒一轉，問徐炎道：“你是不是覺得本王這樣特別傻？”

徐炎沉默片刻，道：“若依常人看來，是有些的。朝廷既不許藩王掌兵，正好不去這份閑心，藏在王府中，做一個富家翁安榮華，不比神仙快活？又哪管外面殍遍野，民不聊生？就像福王、楚王、襄王那樣。”唐王道：“是啊，他們可都比我聰明多了。”

徐炎慨然道：“這樣的道理，尋常人都懂得，王爺又豈會不知？更何況王爺剛經歷了十幾年牢獄之苦，正該是最想富貴的時候。依我看，王爺不是不懂明哲保的道理，只是您為了心中信念，明知事不可為卻依然去做，不惜冒着殺頭滅族的危險，這是大公大義之舉，我……”說到這裡，言又止。

唐王微笑道：“你我己是莫逆之，有什麼話但說無妨。”徐炎道：“我覺得像福王那些人，他們本不是聰明，他們才是真的蠢不可及，是鼠目寸！他們每日醉生夢死，只想保住自己的富貴，本就不懂得覆巢之下焉有完卵，本就不懂國之不存，何以為家！到頭來，李自、張獻忠的大軍一到，一個個死家滅，所有的富貴都了泡影。怪只怪像王爺這樣的人太了，若是宗室中多幾個您這樣的人，大明的江山不至於糜爛至此。”

他興之所至，忍不住一舒塊壘，不覺把大明宗室罵了個遍，只怕唐王聽了會不快，微有些不安地看着他。

誰知唐王不怒反喜，朗聲笑道：“說得好！我大明的天下，若多幾個像你這樣的忠義之人，必定中興有。”徐炎道：“王爺這話，晚輩如何敢當？”唐王卻道：“本王卻覺得，你的所為，比本王更難能可貴。這天下是我們朱家的，本王是太祖的子孫，替祖宗守江山，出生死都是理所應當。而你，年紀輕輕，負大才，若是願意，不管是投靠福王，還是降順大清，都能有一番錦繡前程。如今卻為了天下百姓，甘願趟我這渾水，既沒有好，還九死一生，試問普天之下，又有幾人能為？”

徐炎又問道：“王爺，您為何想要跟他們去聖心岩呢，咱們不是應該首奔南京去嗎？”唐王道：“咱們去南京，為的什麼？驅逐韃子，中興大明，這都需要人才。如今咱們勢單力薄，難得有這麼一班忠義之士，若能曉以大義，讓他們為朝廷出力，豈不是好事？”

徐炎想起當年泰山上的事，不由說出心中疑慮，“他們聚在一起商量抗清不假，但未必人人都肯效忠大明的。”唐王道：“事在人為嘛，別人我不知道，華子清他們對朝廷一片忠心，我是有信心的。就算不，我也向他們打聽了，這聖心岩在東，正與我們順路，耽誤不了多行程的。”他見徐炎神猶疑，問道：“怎麼，你不願去？”

徐炎這才道：“倒不是不願去，只是晚輩與華師兄他們有誤解，他們現在恨我骨，只怕見了我，反倒壞了王爺的事。”說著就把曹子正他們之死的事約略告訴了唐王。

唐王道：“是這樣，倒是我思慮不周了，此事好辦，咱們明天借故離開，不去了便是。”徐炎忙道：“不必，我還是藏面目，別讓他們發現就是了。”唐王笑道：“你放心，我與他們師徒兩代是至，我的話他們還是聽的，到時我向他們解釋，定讓你們冰釋前嫌。”徐炎心道：“我跟他們這個結，怕是永遠也解不開了。”卻依然點了點頭，兩人便各自歇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