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昌的夏夜總帶着揮之不去的悶熱，皇宮深的嘉福殿更是被藥味與檀香混得令人窒息。曹丕半倚在龍榻上，額頭纏着浸了涼水的布巾，臉青得像塊剛從井裡撈出來的石頭。他的咳病犯得愈發頻繁，近來更是口疼得連筆都握不住，只能由侍中代寫奏摺。

“陛下，該喝葯了。”宦辟邪端着漆黑的葯碗，聲音尖細得像刮過玻璃。這碗葯里摻了西域進貢的“止痛香”，雖能暫緩頭痛，卻也讓曹丕日漸昏沉。

曹丕擺了擺手，渾濁的眼睛盯着殿外的石榴樹。那樹還是他當五中郎將時親手栽的，如今枝繁葉茂，卻結不出幾個像樣的果子，就像他這半生——篡漢稱帝，看似風，實則憂外患不斷，連個能繼承大業的子嗣都單薄得可憐。

“司馬懿……還在長安？”他啞着嗓子問，每說一個字都牽扯着太的神經。

“回陛下，司馬太傅昨日遞了奏報，說蜀軍已退，長安穩固，請陛下放心。”辟邪弓着腰回話，眼角的餘卻瞟向榻邊的詔——那是曹丕早就寫好的詔，召司馬懿、曹真共同輔政。

曹丕冷笑一聲。放心？他這輩子就沒對司馬懿放心過。那老狐狸像條冬眠的蛇，平日里看着溫順，一旦時機，能一口咬斷人的嚨。可放眼曹魏宗室，曹真勇則勇矣，卻了幾分算計；曹休剛愎自用，難堪大任；唯有司馬懿，能鎮住諸葛亮那隻老狐狸。

“傳朕旨意，召司馬懿、曹真即刻回許昌，有要事商議。”曹丕息着下令，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，必須趁還有力氣，把後事安排妥當。

三日後，司馬懿和曹真一前一後趕回許昌。司馬懿風塵僕僕，甲胄上還沾着關中的塵土，見到曹丕的模樣，當即跪在榻前，老淚縱橫：“陛下龍欠安，臣未能及時侍奉，罪該萬死！”

曹真也跟着跪下，瓮聲瓮氣地說：“陛下放心，長安防務臣已予部將，定保萬無一失！”

曹丕着眼前這一文一武，忽然覺得無比疲憊。他示意辟邪展開詔，聲音微弱卻清晰：“朕百年之後，由太子曹叡繼位。司馬懿為太傅，曹真為大將軍，共輔朝政。軍政大事，需二人同署方能施行……”

司馬懿和曹真叩首領旨，額頭撞在金磚上“砰砰”作響。曹丕看着他們，又補充了一句：“司馬懿……你久鎮邊關，勞苦功高，待新帝登基，便……便加九錫，食邑萬戶……”

這話像塊石頭扔進水裡，司馬懿叩首的作頓了頓，隨即更深地伏下去：“臣謝陛下隆恩，願為大魏鞠躬盡瘁，死而後已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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