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衛國一直把林振送到廠門口，那張老臉笑得跟朵綻開的花似的，非要往林振兜里塞兩張自行車票，被林振笑着推了回去。

出了廠區，回到家，世界彷彿從鋼鐵的冷調，瞬間切回了充滿煙火氣的人間。

“娘，妹妹，走，去百貨大樓。”林振把大領子豎起來，遮住半張臉，只出一雙清亮深邃的眼睛，“今兒個咱們不差錢，也不差票。”

懷安縣百貨大樓，那是全縣最繁華的地界兒。

兩層的小灰樓氣派得很，門口掛着厚重的棉門帘，進進出出的人手裡都攥着把票證，臉上帶着要過年的喜慶，也夾雜着資缺的焦慮。

一掀帘子，一子混合著雪花膏、棉布和蛋糕的特殊香氣撲面而來。

“哥，我想吃那個……”林夏的小手被林振的大手包裹着，另一隻手指着玻璃櫃檯里的高級糖果，饞得直咽唾沫，把圍巾都濡了一小塊。

“買。”林振言簡意賅。

走到副食櫃檯前，售貨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姐，正嗑着瓜子，眼皮都沒抬，語氣邦邦的：“要啥？先出票。”

林振沒廢話，直接從兜里掏出一疊票證，往櫃檯上一拍。

不是常見的市兩糧票、布票，而是幾張花花綠綠、印着特供和僑匯字樣的通貨，最上面還着幾張票面寬大的大黑十。

售貨員嗑瓜子的作瞬間僵住，那雙練出來的勢利眼像裝了雷達，瞬間掃過那堆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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