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五章

定風號破開一多海的迷霧時，首先映眼帘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
海的東側，被一厚重如鉛的“凝一之氣”籠罩，這裡是“一族”的領地。放眼去，片的房屋樣式毫無二致，青瓦灰牆，連門窗的朝向都分毫不差。田地里，作按嚴格的行距排列，彷彿用尺子量過一般，農夫們穿着統一的布短褂，彎腰秧的作整齊劃一，如同提線木偶。更令人訝異的是，他們說話的語調、走路的步頻，甚至咳嗽的聲音，都帶着一種刻意的同步。

“星力探查到，一族的能量場高度凝聚，卻缺乏靈。”清禾展開星符，符面上浮現出麻麻的細線，所有線條都指向同一個中心點，“他們將‘整’奉若神明，認為個必須完全臣服於集，任何個化的想法都是對整的。就像這田裡的稻禾，他們會拔掉長得過高的穗子，只為維持‘整齊’的表象。”

火靈兒指着不遠的工坊，十幾個工匠圍着一台鍛鐵爐，每人負責一個固定的作——添柴、掄錘、浸水，循環往複。有個年輕工匠試着調整了一下錘擊的角度，想讓鐵更些，立刻被旁邊的老者厲聲喝止：“祖法規定要垂直下錘！你想破壞規矩嗎？”年輕工匠漲紅了臉，默默退回原位，再也不敢有毫偏差。焚天綾在掌心微微發燙：“這哪裡是整，分明是把活生生的人變了零件。”

海的西側則是另一番景象。“多族”的領地被一團飄忽不定的“散多之氣”籠罩，房屋東倒西歪，有的建在樹上，有的半浸在水裡，還有的像個倒扣的陶碗。田地里沒有任何章法，小麥和南瓜纏在一起，高粱地裡間雜着幾株棉花，農夫們想種什麼就種什麼，高興了就多澆點水，忘了就任由作乾旱。港口邊，幾十艘漁船大小不一，有的掛着布帆，有的用木板當槳，漁民們各捕各的魚，甚至會為了爭奪一片水域爭吵不休。

“多族的能量場極度分散，如同斷線的珍珠。”清禾的星符在這一側變得支離破碎，點四散奔逃，“他們信奉‘個至上’，認為集是對自由的束縛，每個人都可以隨心所，不必顧及他人。就像這些漁船，明明合力撒網能捕到更多魚，卻寧願各自為戰，甚至互相拆台。”

阿木注意到一個細節：多族的孩子們沒有學堂，各自在沙灘上玩耍，沒人教他們識字算數。有個孩子撿起貝殼擺簡單的圖案，想教給同伴，對方卻把頭一扭：“我才不跟你學，我要擺自己的！”結果沙灘上滿是雜無章的印記，沒有一個像樣的作品。界源石殘片微微震，釋放出的白在兩族領地間流轉，試圖調和這極端的能量。

“一族錯把‘抑’當‘整’，多族錯把‘混’當‘自由’。”阿木的聲音帶着一嘆息，“真正的‘一’，是個心甘願的凝聚，像蜂群築巢，每個工蜂都有自己的職責，卻共同為蜂巢的存續努力；真正的‘多’，是整框架下的綻放，像花園裡的花，奼紫嫣紅各有姿態，卻共同構春天的景緻。一是多的歸宿，多是一的生機，兩者本就該如呼吸般自然相生。”

他們的到來，很快引起了兩族的注意。

一族的首領“統元伯”帶着護衛趕來，他穿着綉着“一”字的長袍，面威嚴：“你們是誰？為何闖我族領地？看你們言行不一，定是多族的細！”他後的護衛立刻舉起長矛，作整齊得如同複製粘。

沒等阿木解釋，多族的首領“散殊侯”也帶着一群人晃了過來，他頭髮用紅繩紮十幾個小辮，服上滿了各種零碎的布條：“統元伯，別老拿‘細’說事兒，人家說不定是來投奔我們自由之地的呢！”他拍了拍阿木的肩膀，“跟我走，想幹嘛就幹嘛，沒人管你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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