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的臉很難看。

不是那種暴怒的紅，不是那種恥的白，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青灰，像被人當眾扇了一掌，卻連手都不敢還。

他的抿一條線，那兩撇垂在眼角的白眉微微抖，像是秋風裡的枯草。

他的手還懸在膝上，手指在微微抖，不是因為恐懼——他告訴自己那不是恐懼——是因為憤怒，是因為不甘，是因為一個活了無數歲月的存在，被一個只有四階修為的螻蟻，當著他守護了億萬年的寶塔，當著那片無邊的星空，當著那些金閃閃的名字，狠狠地、毫不留地，踩碎了驕傲。

他想驅逐九幽。他當然想。他的權限讓他有資格驅逐任何一個他覺得“不合格”的試煉者。

他可以在九幽的名字刻上石碑之前，就把這個狂妄的人類扔出寶塔，讓他像一條野狗一樣摔在外面的廣場上，讓那些還在排隊等待進的螻蟻們看看，得罪靈是什麼下場。

但他做不到。

他剛才已經試過了。那足以將五階強者推出十丈開外的力量，在九幽上，像水撞在岩石上，像風吹過鐵壁，像一隻螞蟻試圖推一座山脈。

他有他的職責，九層寶塔作為這場試煉之地的開創者之一，儘管他能掌控自己，可是此時也被規則和秩序制！

要不然此時狀態的九幽，儘管他手段通天也不可能如此淡然！

此刻九幽甚至沒有看他一眼，沒有抬手，沒有結印，沒有任何作。他只是站在那裡，像一塊石頭，一棵樹，一朵雲。那力量就散了，像水花撞在礁石上，碎無數細小的水珠，消失在空氣中。

靈的手指蜷了一下，又鬆開。他收回手，放在膝上，手指叉，拇指相對，重新結出那個玄奧的手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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