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，是末世發以來，李凝和張雪睡得最舒心的一夜。

沒有喪的嘶吼在耳邊回，沒有變異的腳步聲在黑暗中近，沒有冰冷的雨水從破碎的窗戶灌進來打被褥，沒有隨時可能塌陷的樓板在頭頂吱呀作響。

只有一扇關得嚴嚴實實的木門，一堵刷着白灰的磚牆，一床洗得發白的棉被，和一個靠在床邊打盹的母親。

王秀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子歪靠着牆，手裡還攥着兒的手，攥了一夜沒鬆開。的呼吸很輕很均勻，臉上帶着笑，角微微翹起，像是在做什麼好夢。

穿着那件打了補丁的舊棉襖，袖口磨得發白，領口洗得變形，但很乾凈，有一皂角的味道。那味道混着屋裡淡淡的霉味，混着窗台上那盆蔫的綠蘿的土腥味，混着桌上那個缺了口的搪瓷缸里涼的白開水的味道，混在一起，了家的味道。

李凝躺在床上，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，從牆角一直延到燈口，像一條幹涸的河流。

裂邊上有一塊水漬，形狀像一隻展翅的鳥，又像一片飄落的葉。小時候就看這些，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時候，就盯着天花板上的裂和水漬，想象它們是什麼形狀，編它們的故事。

那時候住在城裡的大房子里，天花板是白的，沒有裂，沒有水漬，得像一面鏡子。

睡不着的時候就看窗外的霓虹燈，看對面樓里的燈一盞一盞熄滅，看月亮從東邊走到西邊。那時候不知道什麼末世，不知道什麼喪，不知道什麼飢和恐懼。

只擔心明天的考試難不難，只惦記周末能不能去看電影，只煩惱同學之間那些蒜皮的小事。

那些日子，像上輩子一樣遠。

側過頭，看着窗外的天。天還是黑的，但東邊的天際已經泛起一極淡的魚肚白，像是有人在墨藍的畫布上輕輕抹了一筆白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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