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元帥府深那場無聲的鋒，如同一顆投深潭的石子，其真正的波瀾，要在數日之後，才以一種扭曲變形的姿態，緩慢而不可逆轉地浮上水面。

最先嗅到風向變化的，永遠是京城裡那些最敏、也最無所事事的權貴末流。

東城“醉仙樓”最高層的雅間，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。幾名僥倖在大清洗中得以保全的舊勛貴子弟，正高談闊論，他們刻意低的聲音里，卻滿是抑不住的興與幸災樂禍。

“聽說了嗎？那位不可一世的林大元帥，前幾日在三位尚書大人面前，可是結結實實地了個釘子！”說話的是理國公府的一名遠房侄孫，他端着酒杯，臉上帶着一病態的紅。

“何止是釘子！”另一人立刻接話，語氣中滿是誇張的鄙夷，“我可是聽家叔提了一，那位林侯爺呈上去的北伐章程，簡直是瘋人囈語！要錢糧，要人丁，恨不得把整個大周的家底都掏空了去打他那一仗！結果呢？”

他得意地環視一圈，賣足了關子，才將聲音得更低，模仿着一種老持重的語調：“張尚書只用一本戶部的舊賬，錢尚書只拿幾張工部的圖紙，孫尚書更是引了幾條太祖爺定下的軍律……三位大人聯手，談笑風生之間，便讓那位殺神啞口無言，只能灰溜溜地將那份章程自己收了回去！”

他繪聲繪地講完，隨即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：“什麼軍神？什麼元帥？說到底，不過是個沒經過事的頭小子。在真正的國之柱石面前，還不是被玩弄於掌之間？”

“說得好！”

“來，為三位老大人，為我大周的‘規矩’，幹了此杯！”

雅間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與調笑之聲。玻璃酒盞在空中撞，發出清脆的聲響，映照着一張張充滿了快意的臉。他們彷彿從這場“勝利”中，找回了些許昔日為勛貴階層的優越，洗刷了那段被林乾支配的恐懼與屈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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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說醉仙樓的私語還只是暗流，那麼在恭親王等殘餘勢力的暗中推下，這暗流很快便匯了一席捲整個京城上流社會的公開輿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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