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抗，是行不通的。”錢秉義率先說出了自己的看法，他慢條斯理地分析道，“他如今手握元帥虎符，又有聖上毫無保留的信任，風頭正勁。我等若是在朝堂上公然反對，只會被扣上‘阻撓北伐’、‘不聖心’的大帽子，平白讓他抓了把柄。”

“不錯。”張敬言讚許地點了點頭，“對付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，不能用蠻力。他不是要資源嗎？他不是要調度嗎？我們，便給他。”

“給他？”孫傳庭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
張敬言的角，浮現出一抹只有老僚才能領會的、高深莫測的冷笑。

“當然是……按‘規矩’給他。”

他慢悠悠地站起，走到牆邊那排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前，隨手出了一本厚厚的、封面已經泛黃的卷宗。

“我大周立國百年，太祖皇帝與歷代先君，為了防止權臣做大，制定了何等繁瑣、何等的章程與律法？就拿我戶部來說，”他輕輕拍了拍手中的卷宗，那上面積起的灰塵簌簌落下，“一筆超過十萬兩白銀的款項，從申請、核驗、複查、會簽，到最終的批紅下撥，需要經過幾個司，蓋多個印，走多道流程？錢兄，孫兄，你們比我更清楚。”

錢秉義與孫傳庭對視一眼，瞬間明白了張敬言的意圖，臉上不約而同地出了一心照不宣的笑容。

“戶部的規矩，是九司十三房，凡大宗款項，需九十九個印信齊全，方可出庫。”錢秉義須而笑，“我工部的營造章程，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任何一項大工程的工，從圖紙的審核，到用料的勘驗，再到工匠的徵募，沒有個一年半載的文書往來，休想打下一樁子。”

“兵部的軍械調撥，更是事關國之安危，程序之嚴苛，想必也不用我多說了。”孫傳庭也緩緩點頭，語氣中充滿了自信。

三人達了共識。

他們決定，不公開對抗，而是用帝國這部機最擅長的方式，去對付那個試圖強行讓它超速運轉的狂人。他們要用最繁瑣的“祖宗章程”來應對。每一筆款項的審批，每一批資的調撥，都必須走完那九九八十一道程序。他們要用堆積如山的文書，開不完的協調會議，來拖延，來消耗，來讓林乾那宏偉的戰爭狂想，在無盡的等待與耗中，被活活地拖垮、磨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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