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由十幾名悍將凝結而的殺氣，幾乎化為實質的冰風，狠狠刮過劉儼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。他高舉萬言書的手臂在半空中不可抑制地抖起來，並非因為恐懼，而是因為一種被徹底辱的、極致的憤怒。

他懂了。林乾從始至終就沒想過要與他辯論經義。

這本不是一場道統之爭，而是一場赤的、以軍功和金錢為砝碼的政治碾。

那冰冷的四百二十萬兩白銀，那三萬六千八百一十二條陣亡的英魂，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，將他口中所有的“祖宗之法”、“聖賢之道”得碎。

面對那十幾雙彷彿隨時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眸，劉儼並未退。絕境反而激起了他作為舊時代文領袖最後的、也是最偏執的剛烈。

他猛地直起，不再叩首，也不再哭泣。渾濁的老淚還掛在腮邊，眼神卻燃燒起一種殉道者般的芒。

他雙手抓住頭上的帽，用力一扯，將其重重摔在地上。花白的頭髮散開來，狀若瘋魔。

“國之大典，豈能以金銀衡量！”他用盡全力氣嘶吼，聲音尖利刺耳，“此乃商賈之，非帝王之道！若陛下執意行此‘辱沒先祖’之禮，老臣……”

他頓住，環視了一圈那些手握刀柄的武將，眼中閃過一決絕的蔑視。

“……唯有濺金鑾，以謝天下！”

說罷，他猛地轉，用盡一個風燭殘年老人所能發的全部力量，一頭撞向殿那盤繞着五爪金龍的蟠龍金柱！

“劉大人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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