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天乍破。

雷鳴的手，在一張鋪開的、畫滿了各種拋線與風偏計算公式的草紙上，用炭筆，重重地圈出了一個坐標。

那張草紙被沙粒磨得起了邊，上面麻麻的符號與曲線在晨曦中顯得神秘而又猙獰。他的眼中，沒有沙場宿將的殺氣，反而閃爍着一種近乎狂熱的、屬於“科學家”的自信芒。

“傳我將令。”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波瀾，“今日，由我暫代指揮。”

衛疆站在一旁，眉頭鎖，看着雷鳴接下來的一系列布置，心中的困與煩躁幾乎要衝破膛。

沒有前進。沒有布防。

雷鳴下達的第一道命令，是讓工兵營將所有野戰炮，都用人力，像一群螞蟻般吭哧吭哧地推上附近最高的一沙丘。工兵們揮舞着鐵鍬，在沙丘頂上構築起了一個簡陋卻穩固的炮兵陣地。黑沉沉的炮口，如同沉默的巨，俯瞰着下方一無際的沙海。

接着，他派出了數十支最銳的斥候小隊。這些在北疆風雪中都能潛伏三日而不的銳，此刻卻領到了一項奇怪的任務——他們沒有去刺探敵，反而每隊都攜帶了數枚特製的、不同的“信號煙花”，如同一滴滴水珠融大海，悄無聲息地潛了沙漠深。

最後的布置，則近乎荒誕。

雷鳴命令一支輜重隊，“故意”離大部隊，裝出一副掉隊迷路的模樣，慢吞吞地向著一毫無遮掩的沙谷行去。那幾輛裝滿了空糧袋的大車，在空曠的沙海中，像一塊被棄的、散發著人氣息的。

“雷鳴！”衛疆終於忍不住了，他一把抓住雷鳴的胳膊，低了聲音怒吼，“你到底在做什麼？！分兵，敵？這是沙場大忌！你這是在拿弟兄們的命當兒戲！”

雷鳴沒有回頭，他只是舉着單筒遠鏡，靜靜地注視着遠方。那片黃沙在他的鏡片中被無限拉近，每一粒沙的跳都清晰可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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