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間被臨時改造為報分析室的指揮部，空氣凝重得如同實質。通宵不眠的油燈吐着昏黃的，燈芯燃燒不充分的油煙味混雜着舊紙張的霉味，還有十幾個年輕人因高強度腦力勞而滲出的汗味，在這閉空間里發酵一種獨特的、屬於戰爭的氣息。

一隻戴着白質手套的手，輕輕翻開了一本泛黃的小冊子。封面上，用漢字寫着《往生要集》四個古拙的大字。這隻手的主人，林乾，並未去看那些印刷工整的經文，他的目，落在了書頁天頭地腳，那些用硃筆寫下的、麻麻的批註與疑問之上。

“山長，有發現了。”

打破寂靜的是蘇明哲。他那張一向溫潤如玉的臉上，此刻卻帶着一種三觀被顛覆後的、混雜着震驚與噁心的蒼白。他將幾頁抄錄好的譯文，與一本從寺廟繳獲的、看似雜無章的賬本，並排推到了林乾面前。

“我們拆解了《往生要集》里所有關於‘往生凈土’的描述。”蘇明哲的聲音因激而有些重，他指着其中一段譯文，“您看，所有關於死後世界的描述，都與信徒在人間的‘奉獻’等級，嚴格掛鈎。”

他的手指點在一行字上，那力道幾乎要破紙背。

“‘奉獻’一畝薄田的，死後只能往生‘邊地’，雖無苦楚，卻不得見佛。而‘奉獻’全部家產的，則能直登‘中央蓮台’，佛祖日夜點化。”

這不像經文。

這更像一份……一份價目表。

另一名負責比對功德記錄的學子也站了起來，他的臉同樣難看，像是剛剛吞下了一隻蒼蠅。

“山長，這邊也是。所有關於‘為佛殺敵’的‘功德’，都有明確的標價。”他將另一份報告呈上，“殺死一名普通大周士兵，可得‘下品功德一等’，能消解自罪孽。而殺死一名軍，則可得‘上品功德三等’，甚至能……‘蔭及子孫三代’！”

指揮部響起一片抑的、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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