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的手，不可遏制地抖起來。

他從未見過如此……直白、暴、充滿了腥氣的文字。邸報上關於戰事的描述，總是克制的、方的、冰冷的。傷亡只是一個數字，撤退被稱作轉進，失利則被歸咎於天時。可眼前這張紙上的每一個字，都在流。

林乾依舊平靜地站在丹陛之下，他的聲音在死寂的太和殿中響起，清晰而穩定，彷彿殿外那惱人的雨聲都被這力量瞬間制。

“殿下，戰爭，並非只在沙場上分勝負。”

他沒有環視那些對他怒目而視的員，而是轉向滿朝文武，朗聲闡述：“此，名為《大周時報》。它不僅僅是邸報，更是要通傳天下，使萬民知曉邊關將士之苦，蠻夷之兇殘，與朝廷抗爭之決心！它要讓京城的每一個販夫走卒、每一個閨閣婦人，都明白他們的安逸生活，是用什麼換來的！”

“荒唐！”保守派史孫敬再次厲聲斥責，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前排同僚的帽上，“妖言眾！此舉有違一民之心，徒增百姓恐慌，搖國本！民可使由之，不可使知之，此乃聖人古訓！林乾，你這是要天下之心！”

林乾甚至沒有看他一眼。

他只是平靜地凝視着座上那位因震驚與掙扎而臉變幻不定的太子，提出了一個簡單到近乎殘酷的問題。

“殿下，是讓百姓在無知中被謊言欺騙，還是讓他們在真相中，與國家同仇敵愾？”

太子沒有回答。他的目死死地釘在那份報紙上。標題之下，是一幅由軍中畫師搏命繪製的木刻圖。畫面糙，線條卻充滿了力量。一個衫襤褸的小孩，正抱着父親殘缺的，在燃燒的村莊廢墟上號啕大哭。的後，是草原蠻族猙獰的、如同惡鬼般的笑臉。

這幅畫，比任何雄辯的文字都更衝擊力。它像一柄燒紅的烙鐵，狠狠地燙在了太子的心上。他想起了父皇的暴怒，想起了奏疏上冰冷的傷亡數字，想起了這個國家正在承的苦難。

最終，他抬起頭，眼中所有的猶豫與彷徨都已褪去，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屬於儲君的決絕與冰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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