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旁一個瘦的漢子立刻接話：“誰說不是呢？我怎麼瞧着心裡頭髮虛。這錢借出去了，萬一到時候朝廷不認賬，咱們這小門小戶的，找誰說理去？”

“就是！薛家那是皇商，又是定遠侯的親戚，跟林大人穿一條子，他們家大業大，賭得起。咱們可不一樣，那都是一文一文攢下來的汗錢，賠了，可就得跳河了！”

“我聽說啊，薛家為了拍林大人的馬屁，這次可是把箱底的家底都掏空了。我看吶，懸！”

這些話，如同最是準的毒藥，一字一句，都準地中了普通民眾心中最是脆弱的神經——對府的不信任，以及對未知的恐懼。他們巧妙地將薛家這種“政治投資”，解讀為一場與普通人無關的、風險極高的豪賭，將薛家與普通百姓徹底割裂開來。

二樓之上，王熙將這一切盡收眼底，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眸子里，閃過一冰冷的寒意。知道，對方出手了。這些看似尋常百姓的“暗樁”，其背後，必然是日升昌、四海通這些舊錢莊聯盟的影。

沒有派人去干涉。很清楚，這只是對方的第一招，是試探，是輿論制。過早地反擊，只會暴自己的底牌，甚至會坐實“心虛”的指責。

在等，等對方把所有的招數，都使出來。

果然，更狠的後手，接踵而至。

在那些“暗樁”的煽下，一名猶豫了許久的、看起來頗為殷實的普通百姓，終於鼓起勇氣，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由薛家“恆舒記”商號開出的、面額僅有十兩的銀票。他沒有走向皇家錢莊，而是轉走進了不遠的一家米鋪。

“掌柜的，稱二十斤上好的白米。”

米鋪的掌柜是個麵皮白凈的中年人，他接過銀票，只瞥了一眼上面“恆舒記”的印章，便面無表地將銀票退了回去。

“客，不好意思。”他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，“東家今早剛吩咐了，薛家的票子，最近……不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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