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，讓座上那尊“雕像”的眼底，第一次，閃過了一微不可察的波瀾。

太子並未停下，繼續道：“兒臣更相信，若林先生真有反意，他不必行此等險棋。以他如今在通州工地的權力，以他‘肝’出的那些神鬼莫測的營造之法，他有無數種更簡單、更直接、更無法追查的方法，讓兒臣與他一同‘遇難’於某場意外的‘塌方’或是‘炸’之中。”

“他又何須如此大費周章，一面派人捨命護住兒臣，一面又將所有證據都指向他自己？這於理不合，於勢不通。”

這個回答，堪稱完。

它既表達了對林乾的信任，又將最終的判斷權，巧妙地、不着痕迹地，歸於了皇帝的“聖明”，充分展現出了他那已然胎換骨的政治智慧。

元啟帝緩緩地，從那張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龍椅上站了起來。他一步一步，走下了階，來到了太子的面前。

在太子驚訝的目中，皇帝出那雙曾批閱無數奏章、決定億萬人生死的手，親手將他扶起。

“起來吧。”

元啟帝的聲音里，第一次帶上了一無法掩飾的、複雜的欣。他看着眼前這個彷彿一夜之間胎換骨的兒子，看着他那雙再無半分迷茫、只剩下屬於執棋者決斷與殺伐的眼睛。他知道，自己這番看似無的“苦心”，沒有白費。

這場對質，讓父子二人的關係，從單純的緣親，向著“君主與繼承人”的政治夥伴關係，邁出了最是關鍵的一大步。

就在這難得的溫即將瀰漫開來的瞬間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大太監戴權躬着子，幾乎是小跑着沖了進來，臉上帶着抑不住的驚惶與一不易察-覺的怪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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