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王子騰走出定遠侯府書房的那一刻，他上那屬於京營節度使的、冰冷而又盛氣凌人的氣勢，如同被看不見的利刃一刀斬斷，徹底消散了。

他依舊穿着那象徵著無上榮的一品麒麟補服，背脊依舊得筆直，可那華服之下，包裹着的，卻是一被空了所有驕傲與算計的行走。

他沒有回頭，只是在陳潤那溫和卻又帶着一審視的目中，登上了自家的馬車。他知道，從他單膝跪地的那一刻起，他，他後的王家，乃至整箇舊勛貴集團的命運，便再也不由自己掌控。

他不再是棋手，而是林乾棋盤上，一顆剛剛被策反的、最是鋒利的棋子。

省親大典，進了最後二十四時辰的倒計時。

整個京城，都沉浸在一片喜慶而又張的氣氛之中。街道兩旁掛滿了紅綢與燈籠，各大商鋪都打出了“恭迎貴妃娘娘”的旗號，一派歌舞昇平之景。然而，在這份烈火烹油的繁華之下，一看不見的暗流，正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，瘋狂涌。

榮國府，更是張燈結綵，燈火通明，彷彿要將這百年的富貴與權勢，都在這最後的一夜，燃燒殆盡，映照天際。

榮慶堂中，氣氛熱烈得近乎扭曲。

烏木嵌銀的香爐里，最上等的沉水香青煙裊裊，將滿屋的傢都熏染出一種慵懶而又奢靡的香氣。賈母斜倚在鋪着金線墊的羅漢床上，手中拿着一張灑金的大紅禮單，那雙本已渾濁的老眼，此刻卻迸發著一種病態的、的芒。

“丫頭不在，這些瑣事便要辛苦你了。”對着王夫人，聲音里充滿了難以抑制的驕傲，“禮單上的次序萬萬不可錯了。南安郡王太妃的席位，須得在鎮國公老夫人之上，這代表着咱們家的面。還有，忠順王府送來的那架十二扇紫檀木雕‘百鳥朝’屏風，必須擺在正廳最顯眼的位置，要讓所有人都瞧見，我們賈家與王爺府的，依舊牢不可破！”

王夫人垂首應是，臉上勉強出一笑容，可那藏在袖中微微抖的手，卻暴了心的惶恐。比任何人都清楚，府里的庫房早已被那座名為大觀園的銷金窟掏空。如今維持這表面風的銀子，每一兩都沾着高利貸的腥味。可不敢說，也不敢勸。此刻的賈母，就像一個沉浸在夢中的瘋子，任何試圖喚醒的言語，都會招來雷霆之怒。

賈政坐在一旁，手中端着茶杯，目卻有些遊離。他腦中反覆迴響着的，是幾日前王子騰心腹的那番話。他既為即將到手的三十萬兩銀子而激，又為那通敵叛國的罪名而恐懼。兩種極端的緒反覆撕扯，讓他的神早已於崩潰的邊緣。他只能用不斷品茶的作，來掩飾自己心的虛弱與煎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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