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苑，暖閣。

這裡沒有太和殿的威嚴，也無書房的肅穆。四角的銅鶴香爐里燃着安神的沉水香，暖意融融，將窗外初冬的寒氣隔絕得乾乾淨淨。整個暖閣之，安靜得只剩下炭火偶爾開的輕微“噼啪”聲。

元啟帝並未着龍袍，只一襲寬大的玄道服，正坐在一盆畸形的梅花前。他手中握着一柄小巧的銀剪，專註地修剪着那些早已枯萎、蜷曲如爪的病枝，作緩慢而又充滿了某種奇異的儀式。

林乾進來時，他甚至沒有抬頭。

“坐。”

一個字，不帶君王的威嚴，倒更像是尋常人家的長輩在招呼晚輩。

一名小太監無聲地搬來一個錦墩，放在林乾後，又無聲地退下。

林乾依言坐了，沒有行那三跪九叩的大禮。他知道，在這樣的場合，君臣之禮已是多餘。他只是靜靜地看着，看着皇帝一下，又一下，剪去那些了無生機的枯枝。

那盆病梅，虯結、扭曲，本該有的疏影橫斜之，被一種掙扎的、醜陋的病態所取代。它明明早已從部開始腐爛，卻依舊頑固地佔據着這隻上好的龍泉窯花盆，貪婪地吸食着所剩無幾的養分。

“林卿，你看這盆梅花，如何？”元啟帝終於開口，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。

林乾的目從梅花上移開，落在了皇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：“回陛下，此梅病膏肓，已無藥石可醫。若不連拔除，恐污了這一室清雅，更會耗盡盆中之土，讓所有好花都無容。”

元啟-帝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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