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隨從匆匆從門外走，臉上帶着無法掩飾的焦急與憤怒。

“大人！”他將一疊文書放在桌上，“果然不出您所料。我們派出去招募工匠、採買料的人，全都空手而歸。揚州的船廠說沒有接到府文書，不敢開工。蘇州的糧商說庫中無糧，無法售賣。松江的木行更是直接閉門謝客！”

“各地的府，對此也是百般推諉，都說要等朝廷的正式公文下來，才敢配合。”

“大人，他們這是……這是要將我們困死在這裡啊！”

林如-海的臉上沒有半分意外。他那雙儒雅的眼睛依舊落在書頁之上，彷彿窗外那些足以讓任何員焦頭爛額的謀詭計，都比不上這書上的一句經文來得重要。

他早就知道，這會是必然的結果。

江南的水，比他想象的還要深，還要渾。這些盤踞在此地的毒蛇猛，在短暫的恐懼之後，便會立刻亮出他們最是致命的毒牙。

他放下了手中的《春秋》，沒有去看那些令人心煩的文書。

他只是從袖中，緩緩取出了三張被他用油布細心包裹着的、早已有些卷邊的圖紙。

那是他的兒子，在他離京前夜，親手到他手上的。

他緩緩展開第一張圖紙。

那是一艘他從未見過的，造型流暢、船狹長、兩側掛着數排船槳，船首尖銳如利刃的戰船。圖紙的角落，用他兒子那獨有的、帶着幾分疏狂的筆跡，寫着三個字——“艨艟-壹型”。其旁，還用細的蠅頭小楷標註着其龍骨尺寸、吃水深度、乃至風帆的懸挂方式，其與專業，遠超當今大周所有的造船典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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