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安郡王府的朱漆大門，在賈政眼中如同一張吞噬人魂的巨之口。

他與賈璉乘坐的轎子停在門前，寒風卷着雪沫吹打在帘子上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，像極了他此刻狂跳不止的心。揣在懷裡的那本“黑賬”沉甸甸的，可他覺得更沉的是自己的命。

這無異於與虎謀皮。不，這比與虎謀皮更瘋狂。這是拎着一桶火油，去威脅一頭早已被激怒的猛虎，告訴它若不割，便與它同歸於盡。

可賈母的命令不容置喙。更重要的是，林乾那個魔鬼般的影，始終籠罩在他心頭。他知道，他們賈家早已不是在為那座省親別院掙扎，而是在為自己的生存，下最後一場本無歸的賭注。

“老爺，到了。”小廝在轎外低聲音提醒。

賈政深吸一口氣，那口氣冰冷刺骨，卻讓他那因恐懼而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了幾分。他整了整上的服，努力擺出一副二品大員該有的威嚴，與賈璉一前一後走下轎子。

郡王府的管家顯然沒將這沒落的榮國府放在眼裡，接待之間帶着幾分程式化的傲慢。通傳之後，賈政與賈璉被領着穿過數重庭院，才最終在待客的正廳見到了正主——南安郡王。

南安郡王年近六旬，形富態，一雙三角眼總帶着幾分審視的明。他安逸地靠在鋪着白虎皮的大椅上，手中把玩着兩顆挲得油發亮的玉膽，見賈政進來也並未起。

“賈大人，稀客啊。”他皮笑不笑地開口，聲音着一久居上位的慵懶，“今兒吹的是什麼風，竟把你這尊大佛給吹到我這小廟裡來了？”

那話語里的嘲諷與輕視不加掩飾。誰不知道如今的榮國府早已是日薄西山，若不是出了個賢德妃娘娘，怕是連這京城的權貴圈子都不進來了。

賈政的臉皮一陣搐，卻還是強撐着行了個禮：“王爺說笑了。下今日前來，是有一樁舊事想與王爺好生敘敘。”

“哦？舊事？”南安郡王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，“本王與賈大人似乎沒什麼舊事可敘吧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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