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句“醇厚許多了”，像一無形的、燒紅的銀針，準而又輕巧地刺破了眼前這幅由衛家三代將主心描繪的悲壯畫卷——“北地苦寒，滿門忠烈”。

整個正廳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
衛國公那張布滿風霜刀劍之痕的蒼老面容，第一次出現了一無法用“苦”與“無奈”掩飾的僵。他端着茶碗的手在半空中出現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微停頓。

他旁的衛離，那個從始至終都掛着滴水不笑容的衛家長子，臉上的笑意終於有了一裂痕。那裂痕很小，卻足以讓那長久以來被他用作偽裝的面顯出幾分可笑的扭曲。

而如烈火的衛疆則猛地抬起頭，那雙總是燃燒着火焰的眸子里是巨大的、無法理解的震驚！

崑崙雪芽！

這四個字對尋常人而言或許只是傳說中的風雅名詞，可對於他們這些站在帝國權力頂峰的勛貴卻再悉不過。那是每年冬至，由西域藩國經由比綢都珍貴的“雪路”歷經數月，才能送抵京城專供天子與太後用的貢品。其價值早已不是銀錢可以衡量，等閑的親王都未必能得嘗一二。

而林乾竟能僅憑鼻尖一嗅便準道出其來路。

這隻能說明，在他林乾的府中，這等被衛家視若珍寶的貢品，怕是早已司空見慣。

更可怕的是他那句“用錯了水”。

是的，用錯了水。鎮海港地苦寒，水質咸，自然泡不出這“雪芽”真正的神韻。可他們衛家除了這咸的井水，又能去哪裡尋那泡茶的上好泉水？

但林乾這句話的真正意思遠非如此。他是在用一種最為溫和也最為殘忍的方式告訴他們——你們，不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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