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“啟航”的將令，如同一道驚蟄的春雷，在這片由秩序與力量所構築的龐大碼頭之上，轟然炸響。

數千名民夫與兵士，在聽聞這道命令之後，作愈發迅猛而又協調。那最後一塊被吊起的舷板，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，穩穩地落在了甲板之上，隔斷了船與陸地最後的聯繫。那巨大的、用油布包裹的鐵錨，在數十名壯漢合力轉的絞盤吱呀聲中，被緩緩地從那渾濁的河底，拖拽而出，帶起一片，屬於凡俗塵世的、最後的泥漿。

號角聲，自三艘福船的桅杆頂端，同時吹響。

那聲音，高，蒼涼，充滿了，屬於遠航的、一往無前的決絕。

巨大的、用最是堅韌的帆布所製的船帆，在數百名水手的合力拉扯之下，迎着那自運河盡頭吹來的、充滿了江海氣息的風，轟然展開！

它們像三面，被無形的神只之手，陡然撐開的、遮天蔽日的巨翼。那帆布，在風中，發出雷鳴般的、獵獵的聲響。

船，了。

那三艘，承載着一個帝國未來，與數十萬北疆將士命的巨大方舟，沒有毫遲疑，也再無半分留地，緩緩地，調轉了它們那如同巨昂首般的船頭。它們以一種，看似緩慢，卻又，不容置喙的、絕對的姿態，離開了這片，它們賴以棲的港灣，向著那，充滿了未知風浪的、廣闊的江河，駛去。

太子，就立在這艘旗艦的船首。

他看着那越來越遠的、悉的土地。他看着那岸上，無數，向著他們這支，代表着皇權與希的艦隊，自發地，跪倒在地，叩首送行的影。他那顆，在東宮之中，被無數經史子集的理論所填滿的心，在這一刻，被一種，前所未有的、真切的、名為“天下”的宏大畫卷，所徹底地震撼了。

這不是書本上的“水能載舟”，也不是老師口中的“民心所向”。

這是，他親眼所見的，江山。是他親手到的，社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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