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靠在那的錦墊之上，那早已被歲月侵蝕得只剩下空骨架的，彷彿又被一種名為“尊榮”的古老魂靈，重新填滿。

聽着賈政那慷慨激昂的、關於如何聯絡舊部、如何陳述利害的陳詞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
那姿態，像極了一位正將兵符授予即將出征的大將軍的年邁的皇。

是了，這才是榮國府該有的模樣。是了，這才是賈史氏該有的威嚴。

那林家的小子，不過是一顆被風吹到這園子里的、不知名的種子。

給了他雨，讓他發了芽，開了花，他便該永遠，紮於此，做這園中最是艷麗，也最是馴順的一盆景。

如今，他妄圖破土而出，長一棵能與這棵百年老樹分庭抗禮的喬木，那便是，大逆不道。

閉上眼，長長地舒了口氣。

那口氣，吐出的是屈辱；吸的，卻是那想象中仇敵傾頹，家族復興的、芬芳的空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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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，一頂屬於榮國府的、被小心翼翼地拭得看不出半點陳舊的八抬大轎，在天尚未亮的清晨，便從那座早已失卻了往日喧囂的府邸中，悄然抬出。

賈政端坐於轎中，上是他那件在箱底多年，只有在朝賀大典之時，才捨得穿出的嶄新服。他那張因宿夜未眠而略顯浮腫的臉，被他用一種近乎刻意的莊重，綳得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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