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臉上，沒有賈珍的貪婪，也沒有賈政的恐懼。只有一種屬於權力場上，最純粹的、野心家的冷靜。

他的妹妹，王夫人，前幾日託人送來的、哭訴賈府困境與自病痛的信，還被他隨意地，在鎮紙之下。他甚至，沒有拆開。

在他看來，人的眼淚，與家族的衰敗，都不過是，這盤大棋之上，可以被隨時捨棄的、無足輕重的閑子。

他在意的，是勢。

是那自林乾橫空出世以來，便在整個朝堂之上，悄然涌、卻又足以改變一切的……勢。

“四王八公……”他低聲自語，那聲音，在空曠的書房，顯得格外清晰，“聽着，倒是威風。可如今，不過是一堆，被聖上，圈養起來的，沒了牙的老虎罷了。”

他的手指，在桌案之上，輕輕地，敲擊着。那不是賈政的焦躁，也不是元啟帝的試探。那是一種屬於獵手的、在鎖定獵之前的、充滿了韻律的耐心。

忠順王府的作，他看在眼裡。他知道，那位王爺，想要借衛家那頭北疆的猛虎，來與林乾這頭江南的麒麟，分庭抗禮，以此，來維持舊日勛貴集團那搖搖墜的平衡。

可他，王子騰，看到的，卻是另一層東西。

平衡？

當今這位聖上，需要的，從來就不是平衡。他要的，是打破平衡。他要用那林乾的“新茶”，來滌盪這舊日的“陳酒”。他要用那鋒利的“筆”，來削弱那鈍了的“刀”。

在這場註定了的新舊替之中，繼續抱着“四王八公”這塊早已朽爛的牌匾，與忠順王一同，去維護那所謂的“平衡”，無異於，抱着一塊石頭，等着水將自己，一同淹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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