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當第一縷晨，過窗格，照亮海運經略司那間簡陋的正堂時，陳潤看到的是一幅足以讓他銘記終生的畫面。

那張巨大的、由數張宣紙拼接而的圖紙，已經完了。

它靜靜地，鋪滿了整個地面。上面，是用最細的筆法，與最準的、不知來自何方的度量衡，繪製出的一座龐大而又複雜的通州水利樞紐。那層層遞進的船閘，那巧妙利用水力落差的引水渠，那兼顧了泄洪與灌溉的副壩……每一個結構，都遵循着一種他聞所未聞，卻又暗合天地至理的、冰冷的秩序與。

這哪裡是一張圖。

這分明是一座，已經躍然於紙上的，不世之功。

林乾正跪坐在圖紙的一角，用一支細小的狼毫筆，蘸着硃砂，在那複雜的結構圖旁，添上最後一行註解。他的側臉，在晨的映照下，彷彿一尊由漢白玉雕琢而的、沉靜的神像。

當他落下最後一筆，將那支硃筆，輕輕擱在硯台之上時，他緩緩地，吐出了一口濁氣。那口氣，很長，很輕，彷彿將連日來所有的心神，都一同，吐了出去。

他站起，看着腳下這幅耗費了他無數心的傑作，臉上，第一次，出了一純粹的、屬於創造者的滿意。

“陳大人，”他沒有回頭，聲音，卻帶着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，“備車。”

陳潤一怔，下意識地問道：“大人……是要去……戶部嗎？”在他看來，這張圖，便是向戶部那些人施的、最鋒利的武。

“不。”林乾搖了搖頭，他彎下腰，小心翼翼地，將那巨大的圖紙，一寸一寸地，卷了起來，放一隻早已備好的、由黃楊木製的長筒之中，用蠟，封好。

他的作，專註，而又充滿了儀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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