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茶杯，死死地盯着林乾，那眼神，再無半分審慎與客套，只剩下一種發現了同道中人的、深刻的震撼與共鳴。他原以為，這年不過是憑着天縱奇才，寫出了一篇石破天驚的策論。此刻他才明白，那策論背後，是何等恐怖的、對國計民生的察與推演！

“解元公……”陳潤的聲音，已不自覺地帶上了敬稱，他指着那張表格，聲音都有些發，“此中關竅，非一言能盡。下……下在戶部十年，專司漕運核算，亦曾有過此想，卻總覺千頭萬緒，無從下手。你……你竟已思慮至此！”

他猛地站起，在書房中來回踱步，那份屬於老吏的沉穩，被徹底點燃。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，將自己十年來積在心中的所有困、所有見解，對着林乾，傾囊而出。

一個問得準，一個答得徹。這間樸素的書房，儼然了一場關於帝國經濟命脈的頂級研討會。

一個時辰之後，陳潤親自將林乾送到府門口，躬一揖，長拜不起。

“解元公之才，遠勝下。昔日，下念林大人知遇之恩。今日起，下陳潤，願為解元公門下走卒，為這‘漕糧改海’之國策，效犬馬之勞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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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林乾悄然編織着自己未來的政治網絡之時，榮國府，梨香院，另一場無聲的權衡，也正在進行。

薛姨媽看着自己那艷如花、卻眉間帶着一淡淡愁緒的兒寶釵，再想想那個終日只知鬥走狗、惹是生非的兒子薛蟠，心中便是一陣說不出的苦。

“我的兒，”拉着寶釵的手，輕聲嘆道，“你這‘金玉良緣’一說，如今看來……怕是有些靠不住了。”

抬眼，向那高高的院牆，彷彿能看到南城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：“那林家哥兒，已非吳下阿蒙。解元之才，‘國士’之評，儲君之賞……他日封侯拜相，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。可寶玉那孩子……終究是被老太太給寵壞了。”

寶釵聞言，只是垂下眼帘，纖長的手指，無意識地挲着角，沒有說話。但那微微泛紅的耳，卻泄了心的不平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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