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剛蒙蒙亮，囚車便繼續往前走。此次押送的目的地，並非應天府，楊漣一案為欽定逆案，由鎮司直接審理，無需押解至應天府，他們要將他押回京城詔獄，繼續接審訊，其認罪。

楊漣還是靠着木欄，閉着眼睛，神平靜，彷彿昨晚那幾個溫熱的饅頭，給了他些許支撐。只是渾的傷痛，依舊讓他忍不住微微蹙眉。

那個年輕的差役還是跟在旁邊，可他不說話了，只是偶爾看楊漣一眼，眼神里滿是擔憂，看一眼就飛快地移開目，生怕被老差役或是其他兵丁發現。

老差役看見了，輕哼了一聲，卻沒說什麼。他活了大半輩子，人心的善惡，他看得比誰都清楚。他雖不敢明目張胆地幫助楊漣，卻也不願拆穿這個年輕差役的小作。或許，這也是他心底，僅存的一良知吧。

囚車走了三天，走到一個河西務的地方。這裡是運河邊上的一個鎮子，不大，但熱鬧。來來往往的船隻，南來北往的客商，把鎮子得滿滿當當，賣聲、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，與囚車周圍的肅殺氣氛，形了鮮明的對比。

囚車在鎮子外頭停下，差役們不敢進鎮子，怕人多眼雜，發生意外，便找了個偏僻的院子歇腳。

院子不大，幾間破房子，院里長滿了草，看起來早已荒廢許久。楊漣被關在最裡頭那間，門一鎖，差役們便在院門口守着，雖不進屋看管，卻也看得極，連一隻蒼蠅都難以飛進去。

他躺在木板床上，着房頂發獃。房頂上有幾檁條，黑漆漆的，不知道多年了，彷彿隨時都會斷裂。一隻蜘蛛在角落裡織網，織了半截，停在那兒不了，像是也被這滿室的悲涼所染。

他看着那隻蜘蛛，看了很久。他忽然覺得，自己就像這隻蜘蛛，拚命地織網，想要守住心中的信念，想要守住這大明的江山，可網卻如此脆弱，隨時都可能被風雨衝破，而他，也終究難逃被毀滅的命運。

忽然，窗戶那邊傳來輕輕的叩擊聲，三下一組，節奏均勻，不像是無意為之。

楊漣轉過頭，看見窗戶紙上有個模糊的影子，形瘦小，顯然是刻意藏了形。

“楊大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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