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三年，七月二十三。

寧遠城。

袁崇煥站在城牆上，目越過垛口，落在城外那片甘薯地上。一個月前種下的甘薯，如今藤蔓織，綠意盎然，鋪滿了田壟。一個老兵蹲在地頭，手持樹枝，在藤蔓間撥弄着什麼。

“他在做什麼？”袁崇煥問旁的陳祖苞。

陳祖苞順着他的視線去，答道：“回大人，他說要給甘薯翻藤。”

“翻藤？”

“是。那老兵說，甘薯藤長到一定長度會紮，一旦紮就會爭奪養分，塊就長不大。所以得隔幾天翻一次，把藤翻起來，不讓它紮下去。”

袁崇煥微微頷首，未再言語。

他想起徐啟《農政全書》中的記載：“甘薯蔓生，節節生，每雨過後，須翻藤一次，令蔓不着地，則薯大。”當時讀到這段文字，只覺平常，如今親眼所見，才真正領悟其中深意。

種地之事，書本上的記載再詳盡，也不如親下地觀察來得真切。

陳祖苞在一旁站立，手中捧着一沓文書，靜候袁崇煥批閱。袁崇煥接過文書，一一翻閱。大多是日常事務：某營缺糧、某城牆需修、某地逃難百姓需安置。他逐一批註，該畫圈的畫圈，該批示的批示。

批到最後一份，他停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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