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婉如點頭，神凝重：“陳四海送信來說了。楊漣上的那本，京城裡都傳遍了。據說奏疏遞上去那幾天，魏忠賢嚇得躲在家裡不敢出門，四託人求。可結果呢？皇帝偏聽偏信，楊漣反倒被罷。二十四罪，罪罪屬實，卻扳不倒一個閹豎。”頓了頓，“楊文孺這是搏輸了。”

“他搏輸了。”徐啟說，“現在閹黨氣焰更盛。魏忠賢已經放出話來，要把楊漣、左斗、魏大中、袁化中、周朝瑞、顧大章這些人一網打盡。聽說詔獄里的刑都準備好了，就等着抓人。”

這是歷史上着名的“六君子”。徐啟說這話時，心裡一陣陣發。楊漣是他同年，當年在京城時常見面，那人耿直、剛烈、眼睛里不得沙子。可如今，沙子進了朝廷的眼睛里，進了天子的眼睛里，進了這大明的江山裡，誰又能得出去？

徐婉如沒有接話。堂中又安靜下來，只有那盞油燈的在風中微微晃。

徐啟沉默良久，終於開口：“師母，學生這次來，是想求您一句話。”

“你說。”

“沈公當年臨終前，可曾留下什麼話？”徐啟的聲音有些發，“學生知道，沈公走的時候，只有您和玉娘、陳幫主在邊。那個時候，他有沒有說，將來新政還有沒有希？大明還有沒有救？”

他說不下去了。

這個問題，在他心裡了很多年。從天啟元年老師去世，到如今天啟三年，三年了，他無數次想問，又無數次不敢問。他怕聽到答案。他怕老師說“沒救了”。他怕自己這十六年寫的書，不過是給將死之人寫的囑。

徐婉如沉默了很久。

油燈的照在臉上，皺紋深了，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，像年輕時候一樣。看着徐啟，看着他滿頭的白髮、佝僂的脊背、熬壞的眼睛，心裡一陣酸楚，這孩子，也老了。可他還在問，還在想，還在為這天下心。老師沒白教他。

“元扈，”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卻很清晰，“你老師走之前，說過一句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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