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目很自然地再次落到林威懷裡那抱着的、明顯凸起的包裹上，意思不言而喻。

老鬼沒有立刻接話，他走到阿吉面前，幾乎要到對方臉上，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吉的瞳孔，彷彿要從中看出藏的秘。窩棚里的氣氛瞬間再次繃。突然，老鬼毫無徵兆地開口，問了一個極其刁鑽和部的問題：“去年臘月二十三，漕幫總舵年底‘分紅’，各堂口有頭有臉的老大在‘醉仙樓’三樓雅間聚會，當時坐在沈墨軒下手第三個位置上的是誰？喝的什麼酒？”

這個問題涉及漕幫高層聚會的細節，不是真正的核心圈子員，或者沈墨軒極其信任的心腹，絕無可能知道。

阿吉被這突兀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，臉上恰到好地出一茫然和窘迫，隨即苦笑着撓了撓頭，配合著他那破爛服，更顯得像個底層小角：“鬼爺，您這就真是為難小的了。小的就是個在碼頭賣力氣的苦哈哈，偶爾幫沈先生跑跑，混幾個賞錢糊口，哪能知道總舵大佬們聚會坐哪個位置、喝什麼金貴酒水的事。沈先生只讓我在此接應，並沒說這些，我也從不敢多打聽。”

老鬼盯着他那雙寫滿了“坦誠”和一被無端質疑的委屈的眼睛，足足看了好幾秒鐘，那雙年輕的眼睛里清澈見底，看不出任何心虛或閃爍的破綻。

“哼，量你也沒那個資格知道。”老鬼似乎終於放下了部分戒心，繃的臉緩和了些，後退半步，語氣也隨意了些，“沈墨軒那小子，辦事就是喜歡神神秘秘，故弄玄虛。行了，廢話說，接下來怎麼安排？來接應的人在哪？什麼時候到？”

阿吉見老鬼不再追問那個要命的問題，明顯鬆了口氣，連忙道：“接應的人不在魚腸弄裡面，在城外。沈先生都安排好了，有船，在城西二十裡外的‘老鴰灘’等着接應。我們必須在天亮前，最晚卯時初刻出城，趕到那裡，錯過了時辰，船就不等了。”

“老鴰灘？”老鬼眉頭微皺，似乎在回憶那個地方，“那地方是偏僻，水道也複雜，蘆葦盪一眼不到頭，倒是個甩掉尾的好地方。但怎麼出城？現在四門肯定查得極嚴，怕是連只耗子鑽過去都得被清公母。”

“沈先生早有安排。”阿吉低聲音，湊近了些，一淡淡的魚腥味混雜着汗味傳來，“碼頭區有我們信得過的人，有一條專門往城外運腌魚的小船，每天天不亮，大概寅時三刻左右出發，守門的兵丁嫌那味道沖，檢查相對寬鬆，有時候看看就走了。我們可以想辦法混在裝魚的空木桶里出去，雖然難點，但安全。”

混在腌魚桶里？林威是想象了一下那場景，那濃烈到足以讓人窒息的咸腥惡臭彷彿已經鑽了鼻腔，胃裡立刻一陣翻江倒海。但那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、能避開嚴盤查的辦法了。他看了一眼老鬼，後者臉上沒什麼表，似乎對這種逃生方式早已見怪不怪。

“時間不多了，我們必須馬上。”阿吉看了看窩棚外依舊濃重的夜，語氣帶着強烈的迫，“從這裡到碼頭那邊還要繞點路，再晚就真的趕不上出城的船了。”

老鬼沉了片刻，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捻着角，最終將決定的目投向林威。林威用力點了點頭，儘管心中因為之前的一系列遭遇而始終懸着一警惕的弦，但眼下況急，似乎也沒有更多選擇的餘地。這個阿吉對上了暗號，回答雖然簡單卻也合理，最重要的是，他提供了出城的路徑和方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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