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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新政1582_第105章 迷霧航程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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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舊的小木船像一片枯葉,在渾濁泛黃的運河上晃晃悠悠地前行。船隨着水流輕輕搖擺,發出細微的“吱嘎”聲,彷彿隨時都會散架。槳聲欸乃,一下,又一下,不不慢地劃破了清晨河面死一般的寂靜。那聲音沉重而粘稠,彷彿不是劃在水上,而是劃在了一層厚重的油脂上。

晨霧濃得化不開,像一床浸了水的灰白棉被,嚴嚴實實地籠罩着四野。視線所及,不過二三十米,再遠,便是一片混沌。兩岸原本清晰的樹林,此刻只剩下模糊扭曲的墨綠影子,如同蟄伏的巨;荒涼的灘涂沒在霧靄深,偶爾能見到幾叢鬼影般搖曳的蘆葦;更遠,偶爾可見一兩個極淡的船帆影子,如同鬼魅,一閃即逝,更添了幾分詭異。整個世界彷彿都被這迷霧吞噬了,只剩下這條渺小的木船和船上的兩個人,闖了一個與世隔絕、危機四伏的迷離夢境。

林威坐在狹窄的船頭,微微前傾,脊背綳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他這個姿勢已經保持了近一個時辰,因為長時間的張而有些酸,但他不敢有毫放鬆。他像一頭被投陌生叢林、必須時刻警惕四周的豹,目銳利地掃視着前方和兩側被濃霧包裹的河面,不放過任何一水紋的異常流。耳朵也豎了起來,極力捕捉着除了單調槳聲、潺潺水聲以及自己心跳聲之外的任何異響——哪怕是水底魚兒擺尾,或是岸邊枯枝斷裂。

一隻手始終按在腰間,隔着糙的布,能清晰地到那把短刀朗的廓,冰冷的讓他保持清醒。另一隻手則下意識地、反覆地袋的位置。那枚冰涼的“河神鑰”地硌着他,每一次,都像是一記重鎚,敲打在他心上,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,以及弟弟林武那蒼白的面容和未寒的骨所賦予他的沉重分量。

老鬼在他後,一如既往地不不慢地划著船。他那破鑼似的、沙啞得不調的嗓子,低低地哼唱着一首旋律古老、歌詞含糊不清的船歌。那調子起起伏伏,沒有明確的歡樂或悲傷,只有一種浸了歲月風霜的蒼涼和神秘,彷彿在訴說著運河千百年來吞噬的無數生命和藏的無數秘。他那雙平時總是被酒熏得渾濁不清的眼睛,此刻在迷濛的霧氣中,卻異常明亮,像兩盞能勉強穿迷霧的、燃燒着殘餘生命力的鬼火,盯着前方變幻莫測的水路。

抑的寂靜,混合著未知的危險,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林威的心臟,越收越。他終究是沒忍住,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,聲音在過度寂靜的河面上顯得有些乾和突兀:“鬼叔,這霧……到底什麼時候能散?”

“散?”老鬼嗤笑一聲,手上的划槳作沒有毫停頓,槳葉水、撥水、提起,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韻律,“運河上的霧,鬼着呢。它不想散,你求爺爺告也沒用;它想散了,太頭,頃刻就乾乾淨淨。怎麼,小子,這就着急了?”

“不是着急,”林威抿了抿有些發乾的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平穩些,“是覺得……太安靜了,靜得讓人心裡頭髮。”他總覺得,在這看似無邊無際的平靜迷霧背後,潛藏着無數雙不懷好意的眼睛,正死死地盯着他們這條小船。杜彪那群如狼似虎的手下,會不會已經像嗅到腥味的鯊魚,察覺到了他們的向?還有黃錦和李德山,那兩個在場和幫會裡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,難道就真的一點都沒往河神廟這方面想?他不信。

“安靜還不好?”老鬼哼了一聲,帶着幾分譏誚,“難道你還想敲鑼打鼓,弄點竹管樂,告訴全天下咱們要去找河神廟?放心吧,這條是老水道,多年沒人正經走了。岔路多得跟蜘蛛網似的,水下的暗礁、沉木,更是要人命。那些跑慣了太平航道的大船不走這裡,杜彪手下那些咋咋呼呼、只會仗勢欺人的廢,更沒幾個認得路。真要有哪個不開眼的蠢貨撞上來……”

他頓了頓,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林威悉的、如同野般的戾氣,低了聲音:“老子這船板底下,也不是沒藏着重傢伙。夠他們喝一壺的。”

林威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,但那份刻在骨子裡的警惕並未放鬆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看着老鬼如同本能般控着小船,輕巧地避開一看似平靜、實則水下暗流涌、能輕易撕碎小船的漩渦,忍不住又將盤桓在心頭許久的問題拋了出來:“鬼叔,那河神廟……到底是個什麼地方?為什麼漕幫會把它當聖地一樣供着?”

老鬼停下了那蒼涼的哼唱,目變得有些悠遠,彷彿穿了眼前濃得化不開的迷霧,也穿了流逝的時,回到了很多年以前,那個他口中還不太一樣的年代。“河神廟啊……”他嘆了口氣,聲音裡帶着一種複雜的追憶,還有一難以察覺的落寞,“說起來,那都是好多年前的老黃曆嘍。”

滿

退

滿

沿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