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新政1582_第61章 歸途暗流(2)
人禍? 這兩個字像兩冰針,刺沈墨軒的耳中。他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冰冷。
“老丈慢慢說,是何人禍?你且起來回話。”沈墨軒示意了一下,陳山立刻下馬,上前將那巍巍的老者扶起。
“是……是漕幫!不,現在漕幫被抄了,是……是那些原來的漕幫混混,還有……還有差!”老者緒激,話語因悲憤而有些混,但表達的意思卻清晰得令人心寒,“他們說……說要加征什麼‘河道清淤捐’!每畝地要加收一斗糧!今年春夏雨水不調,收本就不好,了皇糧國稅,家裡剩下的口糧勉強糊口,哪還有餘糧啊!可縣衙的衙役就和那些混混勾結在一起,挨家挨戶,如狼似虎地強征!不出的就抓人、鎖人,拆房梁、搶牲口!比……比那個殺千刀的龍奎在的時候還要狠毒啊!我們……我們實在是沒有活路了,只好……只好扔了祖輩傳下來的田地屋宅,逃出來討條生路……”
“河道清淤捐?”沈墨軒緩緩咀嚼着這個完全陌生的苛捐名目,一抑不住的怒火從心底猛地竄起,直衝頂門!李德山、龍奎剛剛倒台,骨未寒,他們留下的權力真空和腥利益鏈條,竟然這麼快就被另一些嗅着味道的蠹蟲迫不及待地填補上了!而且手段更加酷烈,更加肆無忌憚,直接得百姓拋家舍業,淪為流民!
這哪裡是什麼“清淤”,分明是藉著清除前任污吏的名義,行更加瘋狂、更加赤的盤剝之實!這所謂的“捐”,本就是某些人趁着淮安場、上下監管鬆弛之際,上下其手,中飽私囊的借口!他甚至懷疑,這背後是否就有京城裡某些大人的影子,為了彌補因李德山倒台而損失的巨大利益,默許甚至縱容地方上的爪牙進行的瘋狂反撲!
“老丈可知,是哪個衙門,哪位大人下的公文,徵收此捐?”沈墨軒強着幾乎要破而出的怒火,聲音沉靜得可怕。
老者茫然地搖頭,老淚縱橫:“不……不知道啊青天大老爺!只看到是縣衙的差爺,和那些穿着黑、膀大腰圓的混混一起來收的,凶神惡煞,本不聽我們分辨……”
旁邊一個臉上帶着一道鞭痕的年輕漢子,忍不住滿腔憤懣,補充道:“大人!我聽說……聽說帶頭的是原來龍奎手下的一個香主,……‘過江龍’李彪!龍奎倒了,他這沒了主子的惡狗反而更囂張了,不知道走了什麼門路,傍上了縣裡的戶房宋書吏!現在在縣城裡橫行霸道,沒人敢惹!”
過江龍李彪?一個漕幫的殘餘頭目,網之魚,竟然能勾結府胥吏,公然巧立名目,加征賦稅,反百姓!這宿遷縣的知縣是幹什麼吃的?是昏聵無能,還是本就沆瀣一氣?亦或是,到了來自上面的力,不得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?
沈墨軒看着眼前這群在初秋的涼風中瑟瑟發抖、面有菜的流民,彷彿看到了淮安漕運案另一重更加殘酷、更加深遠的影響。扳倒一個李德山,打掉一個龍奎,並未能除滋生腐敗和迫的土壤。只要權力失去有效的監督,只要巨大的利益依然存在,新的蠹蟲就會以更快的速度,更醜陋的姿態滋生出來,繼續啃噬着王朝的基和百姓的。
他深吸了一口帶着塵土和悲苦氣息的空氣,對邊的陳山沉聲吩咐道:“拿我們的乾糧和清水,分給這些鄉親。再去兩個人,騎快馬到前面清風驛,以我的名義,傳宿遷知縣立刻來見!告訴他,本就在這清風驛等他!給他一個時辰,若不到……讓他自己掂量後果!”
“是,大人!”陳山抱拳領命,立刻轉安排。幾名護衛下馬,解下隨攜帶的乾糧袋和水囊,分發給那些幾乎暈的流民。騎兵中也分出兩騎,猛地一夾馬腹,帶着煙塵向驛站方向疾馳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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