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像化不開的濃墨，包裹着城南一帶。通匯錢莊後巷更是死寂一片，只有遠碼頭隨風飄來的、若有若無的號子聲，和近野狗為了爭食而發出的幾聲兇狠吠，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寧靜。

沈墨軒和趙虎兩人，像兩道融夜的影子，藉著牆角屋檐的掩護，悄無聲息地到了阿吉白天指認的那個倉庫區附近。趙虎一利落的黑，作敏捷，落地無聲。沈墨軒則因為背上傷勢未愈，作間難免帶上一不易察覺的僵和遲緩，但他那雙眼睛，在黑暗中亮得驚人，如同覓食的鷹隼，掃視着前方的目標。

巷子盡頭，幾個龐大的倉庫廓黑黢黢地連一片，像幾頭匍匐在地的巨。其中一個倉庫門口，孤零零地掛着一盞氣死風燈，昏黃的圈勉強照亮門口一小片地方。兩個材魁梧的漢子抱着膀子，在燈下來回走，儘管是深夜，他們的眼神依舊像鉤子一樣，不斷掃視着周圍任何可能藏人的黑暗角落。

“頭兒，看這架勢，裡面肯定有鬼。”趙虎低嗓門，聲音幾乎是從嚨里出來的。

沈墨軒微微點頭，目在那兩個守衛和倉庫閉的大門之間逡巡片刻，低聲道：“按商量好的來。記住，咱們的目的是嚇他們一跳，把水攪渾，不是衝進去跟他們玩命。東西一響，不管效果如何，立刻撤，老三那裡頭。”

“明白！”趙虎重重點頭，不再多言，形一矮，像只真正的狸貓，着牆最深的影，快速而無聲地向倉庫另一側迂迴過去。

沈墨軒留在原地，深吸了一口帶着涼意和霉味的夜氣，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油紙包了好幾層的小包裹。裡面是他讓趙虎想辦法弄來的一點硝石、硫磺之類的玩意兒，分量不多，配製也糙，但製造一場不大的炸和濃煙，吸引注意力已經足夠。他作極快地將這小包裹塞進一堆看似廢棄已久的爛木頭下面，然後接上了一浸了燈油的細麻繩作為引信。

他的計劃很直接，就打草驚蛇。

馮保的勢力盤錯節，防守得像鐵桶一樣，按部就班地查，不知道要查到猴年馬月，還容易把自己搭進去。但如果他們部自己先起來，在驚慌之下，就可能忙中出錯，出馬腳。他要在錢莊和倉庫這個看似嚴的堡壘旁邊，點一個小炮仗，讓裡面的人以為行蹤暴或者遭到了襲擊。倉促之間，他們最可能做的，要麼是趕轉移最重要的東西，要麼就是火急火燎地向上頭報信。而他和阿吉要做的，就是像潛伏的獵人，在外圍死死盯着，抓住他們這瞬間的慌。

時間在等待中彷彿被拉長了。沈墨軒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腔里“咚、咚、咚”地跳，聲音大得讓他懷疑會不會被遠的守衛聽見。背上的傷口也因為長時間的潛伏和神的繃，開始一陣陣鈍痛，但他此刻全部心神都系在前方，這點疼痛反而被忽略了。

突然！從倉庫區域的另一側，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急促刺耳的銅鑼聲！“哐哐哐——！”接着是趙虎扯着嗓子，模仿着更夫驚慌腔調的大喊：“走水啦！快救火啊！隔壁糧倉走水啦！快來人啊！”

這喊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和驚心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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