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月勝客棧的晨霧還纏綿地縈繞在屋檐角，遲遲不肯散去，陸小攥着拳頭，風風火火地撞開了楊艷曾住過的客房門，撲面而來的只有滿室殘留的、刺鼻的火藥香與那縷若有若無的、甜膩的胭脂氣息。房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，行囊包裹卻已空空如也，甚至連半片角、一曾有人居住的痕迹都沒剩下，彷彿昨夜的一切都只是幻影。

夥計亦步亦趨地跟在陸小後，點頭哈腰，語氣惶恐地稟報：“陸館主，楊姑娘……天還沒亮就結清了所有房錢退房離開了，臨走前特意留了句話，讓小的務必轉告，說‘姻緣天定，強求無益，陸館主還請好自為之’，小的可是一個字都沒敢改，原原本本複述給您了。”

“好一個‘中原一點火’！好一手損的把戲！”陸小氣得在原地直打轉，下意識地抬手了自己那空落落的手心——那柄陪着他走南闖北、幾乎從不離的寶貝摺扇，此刻還被那姚瑜牢牢攥在手裡呢。沒了這趁手的摺扇，他連平日里最得意的、那副瀟洒不羈的姿態都彷彿了三分底氣，“想我陸小風流倜儻半輩子，何曾被人如此戲耍、如此擺布過？這梁子，今日算是徹底結下了，沒完！”

他心急火燎地滿客棧搜尋姚瑜的蹤影，只想趕討回摺扇，順便把退婚之事說個清楚明白。可那姚瑜卻像在同他玩捉迷藏似的，總是巧妙地藏在父親姚岳那魁梧的形之後，不肯輕易面，只時不時地探出半張的臉龐，含脈脈地朝他瞟來一眼。那眼神漉漉、黏糊糊的，簡直如同化不開的麥芽糖，任憑陸小如何閃躲，都覺甩不、掙不開，讓他好不煩躁。陸小急得抓耳撓腮，正無計可施之際，無意間在客棧廊下的冰冷石階上，瞥見了一隻孤零零躺着的、綉着緻鴛鴦戲水圖案的緞繡花鞋，一看便知是姚瑜昨夜倉促慌之中不慎落的。

“也罷，也罷！看來天意如此，只能用這個當作退婚的信了。”陸小起那隻小巧的繡花鞋，略一思忖，轉頭就準地揪住了那個正想往蘇櫻邊湊的段譽，“段獃子！過來，幫哥哥一個忙，替我把這隻鞋送到姚岳老前輩面前，就直言我陸小福薄緣淺，實在無福消意，此前婚約就此作廢，從此你我兩家兩不相干，再無瓜葛！”

段譽聞言，頓時把一雙眼睛瞪得溜圓，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：“不去不去！我……我還要在這裡陪着蘇姑娘呢！退婚這種得罪人、傷和氣的事，我才不去干！再說了，誰不知道姚老前輩是出了名的火脾氣？我怕他老人家一怒之下，直接出那柄盤龍劍把我給劈了！”

“哦？你真不去？”陸小眉頭一挑，故意拔高了嗓門，聲音響得足以讓不遠的蘇櫻也約聽見，“那好吧，我這就去跟蘇姑娘好好說道說道，就說你段公子昨夜不知為何，躲在客棧後頭的林子里，似乎想窺探些什麼，還為此跟我大打出手，弄得自己一是傷，狼狽得很吶……”

“別！別別別！我去！我去還不行嗎！陸兄你可千萬別胡說！”段譽嚇得臉都白了，慌忙一把搶過那隻繡花鞋，哭喪着臉，一步三回頭、磨磨蹭蹭地朝着姚岳所坐的桌子方向挪去。那副委屈又膽怯的模樣，活像是個被押上刑場、即將問斬的囚犯。

他好不容易蹭到姚岳面前，雙手巍巍地捧上那隻繡花鞋，舌頭像打了結似的，結結地開口：“姚……姚老前輩，這……這個是陸兄讓我轉給您的。他說……說那婚約不作數了，他……他要退婚。”

姚岳定睛一看，那竟是兒的繡鞋，當場然大怒，只聽“哐當”一聲震響，腰間盤龍劍已然出鞘半截，他鬚髮皆張，怒喝道：“好你個陸小！昨夜才在人與我兒定下誼，今日就敢遣人送來繡鞋退婚？這分明是存心辱我姚家，辱我盤龍劍客的威名！老夫今日若不好好教訓你這浪子，還有何面在江湖上立足！”

一旁的崆峒派崔子靈見狀，立刻怪氣地煽風點火，手中拂塵一甩，慢悠悠道：“姚劍客還請息怒！不過這陸小嘛，本就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風流種，這等始終棄的行徑，對他而言怕是家常便飯。依貧道看，今日正該替天行道，好好教訓他一番，以正江湖風氣！”

四周的丐幫弟子們也跟着起鬨喧嘩起來，原本還算平靜的大堂瞬間作一團，吵嚷聲、議論聲不絕於耳。段譽被夾在這風暴中心，左也不是，右也不是，急得滿頭大汗，連家傳的六脈神劍都差點要憋得自行激發出來，可愣是窘迫得說不出一句完整圓場的話來。他那副手足無措的稽模樣，逗得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江策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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