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：《滬上星連夜·木盒引江湖》

秋夜的上海，是杯浸了冷霧的酒。

霓虹是浮在酒面的油花，紅的晃眼，綠的扎心，從陸家的天樓往下淌，順着南京路的柏油路，黏糊糊地蹭到老弄堂口。風突然轉了向，裹着黃浦江的氣，還摻了點說不清的味道——像舊銅上的銹，又像老線裝書燒過的灰，往人脖子里鑽。

王小強在地鐵二號線的角落，西裝袖口磨出的邊，被風掀起一點，又垂下去。手裡攥的相親網站VIP合同，皺得像塊腌過的鹹菜——這是他這個月第三次栽在“婚托”手裡。上回那姑娘，見面就笑盈盈地喊“王哥，您這氣質，一看就是文化人！”，結果三壺花果茶下肚，拎着他買的香奈兒小樣沒了影，微信拉黑前還發了句“哥，下次見面記得帶卡”；再上回更絕，姑娘“表哥”突然從火鍋店後門冒出來，拍着他的肩說“我妹眼好，得考驗考驗你”，拉着他打了一下午鬥地主，輸了他八百塊，最後還說“你這手氣，配不上我妹”。

“三十五歲，沒房沒車，兼職寫武俠，月八千五……”王小強對着手機屏幕嘆氣，指腹蹭過方婷婷的朋友圈照片。21歲的姑娘扎着高馬尾，在公司茶水間舉着喜茶自拍，背景里的綠蘿鮮綠得晃眼，配文“今天也是努力搬磚的一天！”。他指尖頓了頓，又趕回來——人家是復旦歷史系的實習生，穿的A字比他一個月房租還貴，他這“左手寫武俠，右手吃泡麵”的日子，在人家眼裡怕是跟兒園小朋友抱的奧特曼玩沒兩樣。

地鐵到南京東路站時，廣播里的聲突然卡了一下，“下一站，南——京——東——路”，拖得像鬼。王小強鬼使神差下了車，腳剛沾地，就覺得地面有點晃，不是地鐵進站的震，是那種細微的、像有東西在地下拱的晃。

他往城隍廟的方向走，老街上的燈籠忽明忽暗，有個賣糖畫的老頭，手裡的勺子突然掉在地上，糖稀流一灘，像條扭曲的蛇。“小夥子，今晚別逛太晚。”老頭撿勺子時，頭也不抬地說，“風不對，星星也不對。”

王小強沒當回事——他從小就聽這些神神叨叨的話，不然也寫不出那些“江湖夜雨十年燈”的句子。轉角的地攤前，留着山羊鬍的老頭正眯着眼煙，煙圈在冷霧裡散得慢，面前擺着個黑沉沉的木盒，盒面上刻的雲紋，有幾像是被人用指甲摳過，邊緣發。

“懂行？”老頭見他蹲下來，吐了個煙圈，煙味里摻着點檀香。“民國的東西，裝過蘇州戲班子的關公像，後來班子散了，就剩這盒子。”

王小強指尖了木盒，涼意順着指往上爬，像握了塊冰。“多錢？”

“一千。”老頭捻了捻鬍子，“看你眼神亮，不像那些只懂砍價的，這盒子里還有東西。”

他了口袋，只剩三百二十六塊——是這個月省下來買新鍵盤的錢，舊鍵盤的回車鍵已經快塌了。“大爺，我就三百……”他撓了撓頭，“您看能不能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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